第42章(1/1)

    游医接过香囊,拆开一个,倒出里面已经干结成块的、混合着多种草药的粉末。他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捻开一点观察,点点头:不错,这里面确实有茯神、远志、合欢皮这几味,正是我要的安神药材。虽然混了些其他东西,但挑出来也能用。还有别的吗?多凑点,药效足些。

    胡黎又拿出两三个香囊。

    游医也没细看,以为都是同一种,便让荀柳氏把几个香囊里的药粉都倒出来,混在一起,加上他开的其他几味药,一起拿去熬煮。

    药很快熬好了,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草药味的一碗,被端到了缩在墙角、依旧抖个不停的荀货面前。

    喝药了,荀货。有村民催促道。

    荀货看着那碗药,又看看桌子上那熟悉的的药材残渣,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猛地往后缩,拼命摇头摆手:不!我不喝!我不喝这药!拿走!快拿走!

    他这过激的反应让众人都是一愣。不就是碗安神药吗?至于吓成这样?

    胡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关切的神情,走上前柔声劝道:大伯,您别怕,这是游医开的安神药,喝了就好了。您看您抖得这么厉害,不喝药,身子怎么受得住?

    荀货看到胡黎靠近,吓得尖叫一声,往后又缩了缩,眼神惊恐地瞪着那碗药,嘴里含糊地念叨:不有毒不能喝

    有毒?胡黎故作惊讶,拿起那碗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展示给周围人看,这就是普通的安神药啊,药材还是您以前送给砚哥儿的呢,您自己给的,怎么会有毒呢?大伯,您是不是吓糊涂了?

    就是!荀货,你胡说什么!游医开的药,怎么会有毒? 有村民不满道。

    我、我没胡说!荀货被逼到绝境,又惊又怕,神智本就不清,此刻在胡黎那冰冷的注视下,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溃了,他指着那碗药,又指向胡黎和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荀砚,声嘶力竭地喊道:

    有毒!我在里面加了地苦胆!喝下去就是剧毒你们是鬼!你们是回来索命的!荀砚!你已经死了! 他又指向胡黎,你是和他一起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你们都不是人!是厉鬼!别过来!别过来啊!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把自己最恶毒的秘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嘶吼着全部抖落了出来!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状若疯癫的荀货。

    地苦胆?慢性毒?下了十年?

    怎么每个字都认识,合起来却听不懂了呢?

    这信息量太大,太骇人听闻!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我的老天爷!荀货他、他给他亲侄子下毒?!

    十年!难怪砚哥儿以前身体那么差!

    太恶毒了!简直不是人!

    难怪他不敢喝那药!那是他自己造的孽!

    荀夫子一家也太可怜了!被自己亲哥哥这么害!

    活该他被熊追!活该他被吓疯!报应!

    愤怒的议论声、指责声、唾骂声,如同潮水般将瘫软在地的荀货淹没。

    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村长荀远也闻讯赶来了,听到众人的转述和荀货刚才那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胡须直颤。

    他指着荀货,怒声道:畜生!禽兽不如!我荀氏一族,怎会出你这等狼心狗肺之徒!

    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对这种残害至亲、心思歹毒之辈,绝不能轻饶。

    村长当即下令:来人!把他衣服扒了!按族规,鞭笞三十!然后从族谱除名,逐出村子!明日一早,就押送官府!这等恶行,必须让官府依法严惩!

    几个早就对荀货不满的青壮立刻上前,不顾荀货的哭嚎求饶,扒了他的外衣,用浸了盐水的藤鞭,结结实实地抽了三十鞭,直打得他皮开肉绽,惨叫连连,最后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至于荀砚和胡黎是不是鬼的问题此刻已经没人在意了。

    两人好端端地站在阳光下,能说能笑,能吃饭能干活,荀砚还能读书,胡黎更是聪明能干,还救了人。

    这要是鬼,那天下就没活人了!

    大家只当是荀货作恶多端,心虚产生幻觉,或者被山里的东西吓疯了胡言乱语。

    一场闹剧,以荀货的彻底身败名裂、受到严惩而告终。

    胡黎和荀砚默默回到了自己家,关上了院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一进堂屋,胡黎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夫君!你看见他那样子了吗?吓破了胆,自己把老底全抖出来了!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大快人心!

    他笑得毫无形象,扑到荀砚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我们报仇了!

    荀砚被他扑得微微后退一步,伸手揽住他的腰,防止他摔倒。

    他看着胡黎笑得开怀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嗯,报仇了。谢谢娘子。

    荀老爷坐在一旁,长长地、复杂地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落到这个下场,他心里终究有些不是滋味。

    但想到荀货对砚儿做的那些事,那点不忍也化作了痛心和释然。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怨不得别人。

    荀柳氏则是又红了眼眶。

    她拉着胡黎的手,哽咽道:黎哥儿,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砚儿的冤屈,怕是永远也没人知道我们一家,怕是要被他们欺负到死

    娘,都过去了。胡黎反握住荀柳氏的手,安慰道,以后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谁也不敢再欺负咱们了。

    害人偿命

    荀货被扒了衣服鞭笞三十,又被从族谱除名、逐出村子后,像条破麻袋一样被扔在村口。

    第二天天刚亮,就被闻讯赶来的衙役套上枷锁,拖死狗般押去了县衙大牢。

    他身上的鞭伤未愈,又惊又怕,加上在堂上被县令厉声喝问,几番折腾下来,精神彻底崩溃,真的疯了。

    在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秽物臭气的牢房里,荀货日日夜夜被噩梦缠绕。

    梦里,胡黎那张精致妖异的脸,带着冰冷的笑容,翠绿的眸子像鬼火一样盯着他;胡小满瘦小的身影,用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嘴里长出尖牙,要咬断他的喉咙;还有荀砚,苍白着脸,无声地站在阴影里

    每一次,他都被吓得尖叫惊醒,冷汗浸透单薄的囚衣,然后在其他囚犯的咒骂和狱卒的呵斥中,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直到再次昏睡,然后继续噩梦循环。

    他的妻子王氏,在他入狱后没多久,就立刻请了娘家人,带着休书和仅剩的一点细软,连夜带着宝贝儿子荀宝跑了,不知所踪,生怕被这个前夫连累。

    曾经还算气派的家,如今彻底破败,无人问津。

    这一天夜里,荀货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眼前仿佛还晃动着胡黎和胡小满扭曲的面孔。

    他拼命往墙角缩,似乎想把自己嵌进冰冷的石壁里。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刺骨的风,毫无征兆地吹过死寂的牢房甬道,吹灭了远处墙壁上那盏昏黄的油灯。

    整个牢房区域,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荀货

    一个清越却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低语,清晰地在他牢门外响起。

    荀货浑身一僵,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牢门外的黑暗。

    只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缓缓亮起了两点幽幽的绿光,如同野兽的眼睛。

    紧接着,那绿光旁边,又亮起两点小一些的光点。

    借着这微弱诡异的绿光,荀货看清了牢门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两个人。

    正是胡黎和胡小满!

    胡黎的头顶,一对银灰色的尖耳朵正微微抖动着,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

    而胡小满,则像只真正的小兽,整个人几乎趴在了牢门的栏杆上,一张小脸紧紧贴着冰凉的铁栏,死死地盯着牢房里的荀货。

    啊啊啊!鬼!狐狸精!别过来!别过来!荀货发出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墙壁,再无退路。

    叫吧,大声叫。胡黎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看有没有人能听见,有没有人会来救你。

    荀货的尖叫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却真的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引来任何狱卒或其他囚犯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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