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悲它悲(2/2)

    郁听禾一声声轻哄,是在对谁说话?

    苏格兰牧羊犬的平均年龄是12-14岁,苏比的身体状况她一直知道,在很早之前她就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生老病死嘛,只要苏比这一生幸福快乐,没有烦恼没有遗憾就足够了。

    那个鲜活的生命却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小盒子。

    好像秋提前来了。

    记得初中有一次她阑尾炎住院,好几天没回家,苏比整晚整晚蹲在离大门最近的地方,以往最爱的酸奶不喝了,肉也不吃了,甚至还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跑到院子里刨了个坑睡在里面。

    有小狗陪自己打游戏的画面,也有小狗在家随地大小躺的样子,她会在苏比睡着的时候偷偷捏住它的鼻子,也会在新年的时候带着苏比出门让大家摸摸狗头万事不用愁。

    郁听禾躺在病床咬着唇强撑,终于没忍住双手掩面,任由眼泪沾湿指腹,哭声从她的指缝间漏出,一开始是压抑的抽噎,后来变成止不住的颤声和浓浓的哀泣。

    这些异样他们都没敢告诉郁听禾,直到苏比不知道为什么在家吐了好几次,他们担心是误食了什么,匆匆带去宠物医院拍片。

    小狗会知道自己对于主人的意义吗?

    郁听禾看着这样死气沉沉的苏比,很怕它会如此悄无声息地离开,没忍住又开始流泪。

    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原来,还是会这样的难过。

    我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救护车,担架,脚步声。

    她喜它喜,她悲它悲。

    苏比闯祸惹得郁听禾生气的时候,她会故意不理它,每次苏比都会拿着狗狗的前爪拍拍她,瞬间能破功被哄好。

    悲伤如同破碎的枯叶将她淹没。

    苏比从前就有心脏的疾病,医生说要是再复发它的身体条件很难承受得住,所以这两年她小心再小心地照顾它,很少会再开车带它出远门,饮食日常有人专门盯着,身边几乎不离人。

    经过很长时间的抢救,院方从别的宠物医院调请数位更为专业的医生,对苏比棘手的情况他们只能保守地说尽力而为。

    手背扎着的输液针被她动作牵扯得往边缘偏移,尖锐刺痛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所有内心防线顷刻间崩塌。

    “我只是想留你在我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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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病床前,郁听禾想起了好多好多。

    狗狗不能进入病房,只能远程和郁听禾视频,大家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苏比回家却变得连东西都不吃了,郁听禾知道以后偷偷拔了吊瓶跑回家看它。

    她好像没了意识,可是又能听见呼吸机刺耳的嗡鸣越来越近,而后罩在她的脸上。

    玻璃窗上透出阳光的橙红色,就好像从前苏比趴在阳台上晒太阳的那般温暖,淡淡的,属于它的气味,又将郁听禾勾回那个有它陪伴的午后。

    结束手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医生们尽力保住了苏比的生命体征,能维持多久,没有人告诉她。

    苏比对于郁听禾,除了是成长路上唯一的同行者,还是和家人一样重要的存在,那些无人言说的脆弱与欢喜的时光,她的生命轨迹几乎是与它的年龄同步延伸。

    这是医生走出手术室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监视仪里的心跳声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变成了冰冷的长鸣。

    郁听禾拿着苏比常用的小毯子给它裹上,一层又一层地包好,风就吹不进去了。

    哪怕只是幻觉,哪怕只是梦境,这样都不行吗?

    所以,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它走得很安静,没有被病痛折磨太久。”

    “小狗不会撒谎,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小狗哪里会记仇,它爱她都来不及。

    她,也不敢听。

    苏比已经死了,死在手术台上了!

    是它的回应,还是它又在难受?

    嘀嘀——嘀嘀——

    后来她留学有次半年才能回国,回到家里的时候,两两对望毫无反应,郁听禾有些心惊苏比是不是生气了,特地大声地咳嗽,苏比反应了一下只是坐下,她又更大声地走到它的旁边喊了名字,苏比才听见一般在她腿边狂跳不止。

    几日之后,明明夏至。

    是绿意深浓,草木繁茂滋长的季节。

    苏比,苏比不是已经离世了吗?

    我旺盛生长,而它走到生命尽头。

    可是现在的它侧趴着,颗粒的药丸已经完全喂不进去,甚至连进食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比喜欢无所事事地趴在郁听禾脚边,无论她说话多大声它都没反应,唯独小声提了句“要不要出去玩”,它会立刻睁眼,然后摇着尾巴自己叼来绳子给她。

    包括前段时间的生理征兆,它会控制不住随地排泄,吃饭进食量少了许多,身体衰老明显,她早该有了心理准备。

    输液管里的药液“滴答滴答”往下坠落,顺着那根白色软管滑进她的手臂,安静的病房织就了一张紧绷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你好起来,我再带你去滑雪好不好?”

    该醒了。

    她在朋友圈留下这样一段话:

    ……

    其实,她根本没做好任何准备。

    郁听禾猛地往前,没走两步腿软得让她直接跌坐在地,眼前天旋地转一片昏黑。

    郁听禾更是煎熬和心痛,喉间哽着难以咽下的酸楚,极力克制。

    她坐在房间里拆快递的时候,苏比会帮忙丢垃圾,为了陪它玩,她特地找了很多空盒子朝垃圾桶投篮,故意不进让苏比捡过来重新扔。

    她被送进医院,没有她给苏比喂药的画面,也没有她守在它身边送最后一程的场景。

    她喉咙发涩地不断重复着心底的话。

    没想到躺着的苏比竟呜呜了几声。

    医生说小狗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太担心它的主人了,才会做出这些举动。

    “所以苏比别怕,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次不仅仅是心脏的问题,还有突发性的肝性脑变,手术、输液,苏比身体虚假得浮肿起来,衰竭的肾脏难以代谢药剂,接着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了力气,一瞬间衰老。

    以前给苏比喂药的时候,它会反抗折腾好久,半哄半骗着泡软在粮里很困难才能喂它吃下,后来有一次生病,苏比变得会乖乖配合吃药,吃完之后立刻把爪子搁在头上,用动作表示这个药很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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