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4/5)
韩薇目眦尽裂,血丝一下子漫上眼底,她侧颈的青筋都浮起来了,直接伸手掐住了韩盈的脖子。
韩盈还在笑着:“如今你再得盛宠有什么用?没有子嗣,你一样不能册封后位。你想要做皇后,还是要靠我的儿子……韩薇,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皇上再喜欢你有什么用?我才是赢家。”
当年韩家千辛万苦找到韩薇,让她进宫帮韩盈争宠,他们保证让她的爹娘衣食无忧。韩薇答应了。
这些年来,韩薇自认从未有负韩家,从未做过对不起韩家的事,可她没想到韩家一开始便背信弃义,他们有事相求,却又忌惮她过分美丽,害怕皇上喜欢她胜过喜欢韩盈,为了能让韩盈同意,便私自向韩薇下了药。
那药无色无味,吃起来甚至没有半点痛苦,可却能让一个女子一辈子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身中剧毒,原本韩盈还有几日好活,可那番话说完之后,她直接死在了韩薇的手里。
可就像韩盈说的那样,她想要当皇后,必须要有子嗣,她只能将韩盈的儿子也就是三皇子过继到自己名下。
韩薇不恨吗?
她只恨不能把韩家人全杀了。
可当时的韩家在朝中平步青云,颇得先帝信任,韩家是需要她,而她又何尝不是依靠着韩家——朝臣猜忌,后宫争权……他们相互依附着,像是彼此的魔鬼。
这种必须依靠仇人的感觉,让韩薇夜不能寐,她没日没夜地辗转反侧,心里想到的都是报复。
朝臣说她狐媚惑主,她便替没有战功的韩家求封侯爵之位,“承恩”这个封号,就是她选的——定国公与英国公战功赫赫才封了公爵,韩家不过是借女子上位,哪配如此尊荣。群臣纷纷进宫劝谏,奏折堆满了御案,可那时的先帝沉迷玄黄之道,已经很久不上朝了,他看不到朝臣们的奏折,只能听到韩薇的枕边风。
旨意还是下了。韩家在朝中成为了众矢之的。
后来皇上痴迷丹道,身子日渐羸弱,夺嫡之争愈演愈烈。
皇上依旧偏爱韩薇,可朝臣不允许韩家的孩子继位,担心韩家伺机窃权。
皇上驾崩当日,只有韩薇能入殿随侍,文武百官候在宫外,都怕韩薇出来时拿的是册封三皇子的遗诏,甚至已经准备申斥遗诏是假的,可最后圣旨出来时,册立的却是不起眼的四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
韩家这才知道原来韩薇早变了心。
可已经来不及了,朝臣不愿意韩家子即位,而韩薇之所以选中六皇子,便是因为他同意让她清算韩家。
短短两年,盛极一时的韩家因为各种原因,抄家的抄家,暴毙的暴毙,几番劫难到最后,只剩下韩疏一个。
旧事历历,骤然提起,仿佛又见当时的血雨腥风与惨烈。
在韩家人眼里,她韩薇不过是一个美丽的人偶,他们提提线,她才能动一动,可后宫如此险恶,她若只是一个花瓶,早就死在了尔虞我诈之中。
那些宫闱里的你死我活只有韩薇一个人知道,如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背后是多少的尸山血海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这也是她当初留下韩疏一命的原因——韩家族中那么多人,只有韩疏一人善待过她,韩盈不愿见她独得圣恩,拿她爹娘性命相逼,是韩疏救了他们一命。
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只有太后自己知道,而韩识嘉便是知道如此,才来求她。
几十年前的旧事了,知道的人不多,敢提的人更少。这么多年来,韩识嘉是第一个敢在太后面前提起这事的人。
太后身侧的嬷嬷神色几变,太后让她下去了。
她知道韩识嘉为何而来,他在赌她不愿意一个如她一般的女孩,再步她的后尘。
-
勤政殿。
韩益在皇上面前行了大礼。
宣景帝高坐上首,面上神色不清:“韩卿,今日之事你如何想?”
韩益神色肃穆:“皇上急召,下官来时只听底下的太监说是宫宴出了事,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宣景帝先是斥责了底下的人办事不力:“出了这样的事,怎也不报给侯爷知道?”说完,这才三言两语,将事情告诉了韩益。
宣景帝还未如何,韩益却已经在皇上面前跪了下来,话声急急:“思弦虽不是我所生,可皇上也知韩家少有女儿,母亲将思弦捧在心尖上疼爱,视若亲孙女,原是属意要将她……”
韩益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沉沉地闭了闭眼:“……出了这样的丑事,实在有损皇家颜面,臣教养族中子弟无能,才让她酿成如此大祸,此事出在宫闱,牵涉颇多,如何处置,全凭皇上定夺。”
宣景帝看着韩益原是怒气上指,脱口而出千语万言,可那些情急的话说到一半又急急改了口,像是一颗拳拳的慈父之心抑制不住,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可便是这样的失礼,才叫宣景帝知道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把“先为臣后为子”的虚言挂在嘴边的忠臣——若韩益只是认错,宣景帝便会认为此事是他和二皇子早有预谋,可他偏偏先生了气,这是真的心疼韩思弦这个表侄女了。
许久,宣景帝又道:“朕心中已有决断,却不知这个决断能不能让韩卿满意。”
皇上在此时问出这句话,是想与韩益商议如何处置吗?
或许是,但更是试探。
韩益掀袍跪下:“圣上认为此事是韩家所为?”他痛心道,“依臣之见,思弦做出此等秽乱宫闱之事,难逃罪责,若皇上许她青灯古佛聊以余生已是恩赐,皇上若是赐下白绫鸩酒,臣也绝无怨言。”
韩益说着,话锋一转:“可名节何其重要,臣不信此事是思弦所为,皇上也有女儿,这个罪名太重,臣可以背,但思弦不能。”
寥寥之言,却是振聋发聩,就像韩益所说,女子的清名何其重要,皇上短短一言,不止是在质疑韩家的忠臣之心,更是在诋毁韩思弦的清白。韩识嘉的前程,他可以放在一边,可韩思弦的清名他却不愿意放,他跪在那里,说皇上若是认定了韩家就是罪魁祸首,这个罪韩益可以认,但还请给韩思弦一个清白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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