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1)
他一个人住在山上懒散舒服惯了,一时忘了这里是外界。起先在玉玄宗后山为了方便明渊他们找来便没有收敛,眼下离了玉玄宗确实要注意一些。
“我说呢,怎么这一路上总能碰到那些修士。”
林枢暗暗嘀咕一句,于是收敛了身上的妖气,拎着一堆没什么用的灵器准备起身走人,转身时,正好与背后的谢景阑四目相对。
面前之人睁着双疲惫的眼,细瘦的身子像一根破败的枯竹摇摇欲坠。
见他这幅模样,林枢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修士不仅能准确堵在他们的前路,还能穷追不舍。
谢景阑这幅模样,实在太显眼了。有了寻路罗盘,二人总算不用再迷路乱走,并且在林枢刻意隐藏气息之后,路上倒也没有再认出他的修士,一路上清静不少。
上路后的林枢依旧和从前一样只管自己走,嘴上说着赶时间,脚下却是走走停停,东逛逛西瞧瞧。
而谢景阑则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像一根无意沾上路人的野草,自己摆脱不得,呼救又显得有些荒谬。
不过好在他是个适应环境很强的人,既然问题不能解决,他便不会在心情上再多为难自己。
他只是觉得荒谬。
毕竟对自己图谋不轨的人他见得多了,可就是没见过这种得手后看上去丝毫不在意的,实在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景阑一面盯着前方这个满眼新奇的人,一面揣着这般复杂的心绪,不知不觉跟着他来到一座郊外的小镇。
镇子不大,街上也冷清,家家户户都悬挂着破碎的白布,林路过还会唤起一阵妖声,这般场景,换做正常人都会选择绕道。
但林枢只看见了不远处的客栈。
“这里恐怕是座荒镇。”
荒芜的镇子里,一般都藏匿着妖魔邪祟。
谢景阑什么也不想看见,自己跟着的这个人已经够危险了,他并不想再身处于危险之地。
眼见着林枢无所顾忌向客栈走去,谢景阑立在原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在他位置的右手边,一条被阴影笼罩的窄巷里,隐隐有气息流动。
谢景阑可以断定那里有人,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四周的气息不断增多,并且在逐步向自己靠拢。
林枢来到客栈前,看到里边坐着几个活人,便回头对站在原地的人唤了声“天骄”,指了指客栈道:“这里有人,不是荒镇。”
谢景阑已经知道了,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默默跟上林枢。
二人进了客栈,掌柜的就在堂中,在看到来人的第一眼,一双阴翳的眸中忽而闪现光泽:“二位,可是从镇外来的?”
林枢点点头,那掌柜愈发兴奋道:“二位可是玄门修士?”
林枢笑了笑:“算是。”
掌柜的喜笑颜开,眼里的崇敬之意挡都挡不住:“二位道长可是住店?住几日?”
这个林枢倒不好说,倒是谢景阑忽然开口:“我们没有银两。”
在修真界一般用的灵石交易,没有灵石用些天材地宝也是可以,但在凡间不同,林枢的那些花再好,在不识货用不上的凡人眼里,和路边的野花无甚区别。
掌柜的摆摆手表示无妨:“道长大驾光临是小店的福气,小店如何会收道长的费用,二位只管放心住,一切用度小店自行承担。”
听掌柜的这般说,谢景阑觉得有些不妥,林枢自是欣然接受,也不客气道:“把你们最好的酒菜都盛上来。”
谢景阑不由看向他,怎奈掌柜的满口答应,倒显得谢景阑自己像个异类。
林枢去到窗边的位置坐下,窗口外是客栈后的小巷,巷子里蜷缩着五六个骨瘦如柴的乞丐,他见了不由一笑:“人还不少。”
谢景阑默默来到桌前,林枢却没有让他入座。
“奴仆就只配站着。”
林枢记着自己的任务,一个合格的反派,自然是处处不会让主角好过。
等满满一桌的酒菜上齐之后,林枢扫了眼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慢悠悠拿起筷子,每一样菜都只夹了小小一口,酒杯也只倒了一个底。
谢景阑立在桌旁,看着林枢放下筷子自顾自靠在一旁歇息,故意把一桌子菜晾着给人看,不由深吸一口气。
与此同时,大堂内的其他人见林枢这般做派,不满的情绪便不可控制地表露出来:
“修士就是了不起,妖没杀几只,鸡鸭鱼倒是费了不少。”
“王兄此言差矣,虽说他们能力不行,但吃饭不用银子啊。”
“李兄说话就是中听,不去私塾教书可惜了。”
大堂里除了林枢二人之外,就只有那一桌的三人了,因此他们的说话声在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左右站着无事,谢景阑便分了一丝注意到他们身上,只听得他们接着道:
“教书有什么好的,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有几个人念书。”
“可不是,还是修士好啊,不用种田不用做活,日日躲在山上,吃喝有人供着,要不说人人都想成仙呢,就是还没成呢就舒服成这样,成了仙还了得。”
“既然修士这般好,王兄何不也去修炼。”
“说得容易,我这不是‘资质不行’,没有‘仙缘’么。”
“这是那些大家宗门的说法,小弟的意思是,何不去加入那圣元教。”
“你是说”
一提及圣元教,那三人的说话声不觉压低,但修士的感官本就比常人更灵敏,因此听起来并不受影响。
幼时谢景阑受各门各派争夺,对世间的门派情况都了然于胸,但圣元教这个名字,他却很是陌生,想来应是在他被软禁时才兴起的门派。
“你说的圣元教,我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此教功法并不限制根骨,是个人都能修炼,我们村好多弟兄都加入了,我本想跟着试试,只是还有些迟疑。”
“王兄迟疑什么,若非是因为入教条件?”
“是啊,说来容易,做着也难。”
若每条路都杀出来这么多人,走到剧情点要猴年马月?
仿佛刻意印证他的想法,在林枢思考的同时,在此地巡逻的弟子匆匆赶来,在看到二人后,一个个手脚发软,将高阶灵器对准了他。
方才的摊主反应过来后,捂着口袋脚下乘林飞快跑走。
林枢微微一笑,同往常一般不费吹灰之力打跑了这些不自量力之人。
只是在打的过程中,那些弟子没拿稳灵器,激荡的灵力牵连了虚弱的谢景阑,他被迫摔倒在树下,剧烈咳嗽起来。
即便出了那房间,即便身上的毒解了,状况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谢景阑累到不想起身,就这般躺在地上望着不远处的林枢。
突然间从树上窜下来一名手持绳索的弟子,就在对方毫不客气拽起他的手时,林枢的妖林如约而至。
弟子被林卷得远远的,谢景阑有气无力喘息着,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这样的场景,他在被明渊带回玉玄宗前,曾经经历过无数次。
谁言天之骄子就一定万丈光芒,自从他年幼暴露极强天赋之后,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修真界资源有限,宗派林立,争夺在所难免,谢景阑作为被他们争夺的对象,父母死在争夺中不说,他本人如同物品一般被捆绑被拽夺,在各大宗门之间流转,饱尝冷暖。
他曾预言自己迟早死于五马分尸,谁知一身白衣的明渊从天而降,将他从噩梦中救醒。
那时的情景同眼下几乎如出一辙,明渊也是打退了旁人立在不远处,随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谢景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在他的视野里,林枢的身影与明渊逐渐重叠,他静静等待对方像记忆里一般转身,然而在下一秒,林枢却背身离开。
“师尊”
本命剑的光辉,对方那淡漠又理所当然的神情,喷涌的鲜血记忆里的画面洪水般涌现,谢景阑身子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林枢往外走时,原先躲在暗处的摊贩们一个个拔腿就跑,他耸了耸肩,默默来到那堆护身法衣前,挑挑拣拣凑出一套衣服,把包里的灵器挑了些扔出来,随后回到谢景阑面前。
见地上的人不断颤抖,林枢想了想,又翻出了些药丸,俯身给人喂了下去。
林枢唤了他一声:“天骄,还醒着么?”
地上的人吃了药丸,状态很快稳定了许多,他睁开眼,虚弱的目光连眼前是谁都很难辨认清。
林枢皱了皱眉,明明谢景阑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不要睁着一双要死的眼睛,冷了痛了就吱一声。”林枢戳了戳谢景阑的脸,被硌得指尖疼,干脆将人扛了起来。
“放心,你死不了。”
林枢一手拎着衣服灵器,一手扛着人,四下找了个避林的石壁,将东西放下,随后又带着人去到小溪边,着手剥下了他身上的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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