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1)

    余旧很擅长自娱自乐,院长教他的,保持乐观、积极面对生活,多夸夸自己,他一直有在认真执行。

    林故渊传了话,地里候着他的便是昂首挺胸的骄傲余旧。

    “林故渊,我干活养你啊!”余旧展示着他身旁的苞米杆,“林大牛还剩哪些活,你跟我讲。我这身力气,不干活简直可惜了。”

    “不用你干活。”林故渊掸掉余旧头顶的灰,一方面是他舍不得,另一方面,余安和夫妇对林大牛照拂良多,他若是使唤余旧,村里人见了得传闲话。

    余旧听进了林故渊的解释:“行吧,那我以后悄悄帮你干。”

    空旷的风呼啸而过,林故渊拿了自己的棉袄展开披到余旧身上。林大牛本身力气也不差,一担苞米杆并不会令他太累。

    “余大伟和张大花下午打了一架。”余旧拢着衣服,走在林故渊前面为他挡风,“张大花怀疑余大伟出轨了,挠花了他的下巴,余大伟扯掉了张大花一缕头发。”

    余旧比划着两人打架的情形,讲得绘声绘色,他形容自己撞门的英姿酷帅,木门不堪一击。

    “下次看人打架别往中间凑,躲远点。”林故渊沉声,力气大不代表余旧刀枪不入,打架打上头互相扔东西的大有人在,难保不殃及围观者。

    “我躲着的。”余旧十分惜命,“我躲门边,漏一丢丢脑袋。”

    路过村口,嘻嘻哈哈的小孩全不见了踪影,林故渊拿水果糖轻易收买了他们。

    狗蛋被委以重任,腰杆立得板板正正的,就差向林故渊敬礼喊首长了。

    小孩们最喜欢玩抓特、务,打鬼子的游戏,他们飞叉叉地涌到余家,狗蛋做指挥官,吩咐他们蹲下隐蔽身形。

    谁谁守左边,谁谁守右边,谁谁谁守后面。

    年纪小但脑瓜子聪明的周乐康心里冒了个问号,柿子树不是在院里吗,为啥得前后包围?

    狗蛋哥说了,他是指挥官,自己是小兵,小兵必须无条件服从指挥官的命令。

    “林故渊,今晚可能有雪,今年的初雪!”走到家门外,余旧想到老人的话,他眼神透亮,“初雪哎!”

    余旧&林故渊要做的一百件事其六,一起看初雪。

    “第一年你出差,第二年我进组,第三年睡着了。”余旧掰着手指,语气幽怨。

    本来第三年能看着的,林故渊把他弄太累,天气预报预计凌晨降雪,他定了闹钟,但完全起不来!睡醒时雪早停了。

    “今晚陪你看。”卸了担子,林故渊将干燥温热的掌心贴上余旧的额头,“怎么出门不戴帽子?”

    “我哪有帽子啊?”余旧双手按着林故渊的手背取暖,“早叫余勇余谋瓜分了。”

    清早赶集的人大多光着脑袋,上午出了会儿太阳,降温来得太突然,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余旧借林故渊的体温烤热乎了额头,他其实不习惯戴帽子,但北方的冬天,由不得他的习惯。

    林故渊翻出了他的帽子和耳捂,余旧赶着看余勇余谋兄弟俩的热闹,准备吃了晚饭再来和林故渊蹲守初雪。

    小孩们谨慎地埋伏在余家附近,一个个冻得鼻涕呼啦的,仍炯炯有神地盯着院子。

    他们不冷,他们热血沸腾!

    瞅着一群小萝卜头屁股朝天,余旧乐得合不拢嘴,他喊了声狗蛋,趴草垛子后面的狗蛋嗖一下转头。

    林故渊交代了,他们只需守到余旧回去。

    “今日行动结束!撤退!”狗蛋发号了司令,蹬蹬跑到余旧面前汇报张大花他们下午的行为。

    “你大伯是懒汉,在炕上躺了一下午。你大娘捡了四个鸡蛋,她捡蛋的时候你大伯从炕尾巴掏了啥东西,放到了衣柜底下。”

    余旧听得大为震惊,狗蛋牛的呀,连张大花他们在屋里干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汇报完毕,狗蛋撒丫子就跑,张大花烧火做晚饭了,他得赶快回家,迟了狗蛋司令要挨他妈的揍!

    余大伟把东西藏衣柜底下了,余旧品着重点,幸好不是老鼠洞。

    余旧瞥了眼余大伟他们的屋子,房门半掩,撞坏的插销没修。余大伟在堂屋,但坏门正对着厨房,时机不合适。

    院子里愰了个人影,张大花以为是余谋,喊着老二回来啦,一看是余旧,脸上的笑顷刻消失。

    现实版川剧变脸。

    “妈,饭煮好了吗,我饿死了。”

    这次是余谋了,他吊儿郎当地拎着书包,微胖的身形裹在棉袄里,余旧莫名幻视橄榄球。

    “煮好了。”张大花在厨房里答应,“英英端菜,你二哥饿了。”

    一家子围着余谋嘘寒问暖,仿佛上学住校是件多么多么辛苦的事。

    余谋屁股霸占着右边的板凳,余旧瘪瘪嘴坐了下首挨着余英英,谁稀罕跟小胖子挤啊。

    “让让。”余勇推了推余谋的肩膀,“你少吃些吧,小心胖成猪了不讨女同学喜欢。”

    余旧穿来快一周,八仙桌首次坐齐了。兄弟俩一见面火花四射,精彩戏目准时开场。

    “关你屁事!”余谋被余勇戳中痛点,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张大花连忙安抚:“亲兄弟吵吵啥,老二,你哥是关心你呢。吃块红烧肉,专门给你留的。”

    红烧肉压下了余谋的不快,余旧伸筷子,张大花把红烧肉换了位置,假惺惺地劝他吃其他菜。

    “我的红烧肉!”余谋护食,往肉里吐了口口水,得意地叫嚣,“吃呀,你吃呀。”

    恶心死了,余旧胃口顿失,要不是顾及余英英,他铁定当场掀桌。

    吃吧,多吃些晚上和你哥争炕头炕尾,输了莫哭鼻子。

    余旧腹诽着刨饭,装了七分饱撂筷子,晚上让林故渊给他加餐煮碗面条。

    第22章

    此时余谋尚未察觉四间卧房的变化,他开开心心地吃了一碗红烧肉,学校食堂的大锅饭肉少得可怜,吃得他半夜睡觉溜清口水。

    “妈,下周你多给我五块钱生活费吧,不然我在学校总吃不饱,耽误学习。”余谋把红烧肉油汪汪的汤汁拌进饭里,吃得嘴角冒汤。

    “多给五块?你做梦呢。”余勇毫不讲兄弟情面,“你那成绩,学不学的有差别吗?”

    家里的钱是他娶吴芳芳的聘礼,余勇不准张大花涨余谋的生活费,镇里的初中,一天吃饭开销不过几毛钱,余谋之前的五块够他花的了。

    另外余谋的成绩排班上倒数,哪来耽误的余地。

    余谋叫嚷着他们班的同学一周十块,他五块,同学笑他穷,不和他交朋友,欺负他。

    张大花不涨生活费,他干脆退学得了!

    “不行,不能退学!”张大花大字不识,对两个儿子的学习却格外重视,余勇当初考试不及格,她硬是省吃俭用,给学校塞钱替他换了张初中毕业证。

    余谋成绩与余勇不相上下,靠自己考显然希望渺茫,大概率要走余勇的老路子。

    塞钱换毕业证的前提是人在学校念着,中途退学,张大花的钱不白交了么。

    “周一我去学校找你们班主任,让他教训欺负你的同学。”张大花扯了下余大伟,“我和你爸一块去。”

    “你们去没用。”余勇嘭地将饭碗摔桌上,“我班里同学爸妈是镇里当官的,老师根本不管他们。”

    八十年代的校园霸凌!

    余旧瞅瞅余谋的橄榄型身材,对他受欺负的话持怀疑态度,他该不是带头霸凌者的小跟班吧?

    张大花欺软怕硬,听余谋讲对方父母是当官的,她泄了底气:“大伟,你说咋办?”

    “老二不是让你涨生活费吗,你给他涨,一个星期先涨两块。”余大伟点了杆烟,等他解决了孙虎,便找人起塘卖鱼,何愁那五块十块的?

    张大花胆子不如余大伟,池塘淹死了人,她不敢打塘里的鱼的主意。

    恐怕村里人也不敢,二十来天了,没一个问他们买鱼的。

    “爸!”余勇急了,“我上初中的时候一周生活费三块,他凭啥七块?”

    余旧默默换算物价,不禁咋舌,余大伟夫妇养孩子真够舍得的。

    这个家终究是余大伟说了算,余勇的反对无效,余谋如愿以偿,两兄弟的梁子结得更深了。

    余旧怪好奇他们亲兄弟关系怎么恶劣成这样的,然而余安和分家另过,原身没同余勇他们相处,记忆里寻不到答案。

    张大花提着余谋的书包,通知他晚上跟余勇睡一屋。

    “我自己有屋子,干嘛跟他睡?”余谋不同意,速度快过张大花,“我屋的门咋坏了?”

    我撞的,余旧在心中默默回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不提还好,一提张大花满肚子气,她把那天晚上的经过囫囵说了,余谋不以为意,指着余旧:“你们让他再搬出去啊!”

    让余旧搬出去?张大花倒是想,但如今余旧有周正志和林大牛做靠山,她前脚让搬,后脚两人就能带村里人来吐唾沫淹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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