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芍药含春泪 天下与春还(2/2)
如此画面,似乎像极了当时曲探幽在华龙山遇刺后重伤昏迷,落花啼睡在他身边。可惜时过境迁,他们两人的位置竟发生颠倒,轮回一番。
船外,出鞘领着绝命卫和曲兵将前后左右布防严密,以绝不轨之人行凶刺杀。入鞘则帮着军医忙忙碌碌研磨药材,磨一部分小心翼翼送入内账,然后又走出来继续磨。
怀中人纤眉捻了捻,眼睑微颤,少顷,平静如水。
擦一遍,眉峰攒得就紧一分。
落花啼懵了半晌,不可置信地觑着一袭黑金甲胄裹身的曲探幽,一掌拍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无视对方的眼神,跑回床上盖好被子,闭着眼睛嘟哝道,“一定是被师父打惨了,精神不对劲,还没休息好,我再睡一觉。”
船棹画心浪,孤灯映伤月。
头痛欲裂,浑身酸痛,像被泰山压顶压了一整夜般,自里向外的内伤疼得一抽一抽,残忍地提醒着她昨夜之事。
“真的吗?”
他怜如至宝地给落花啼的伤口涂好药,为她穿上新衣,喂她喝药喝水,全程下来心疼得拳头攥死,指尖深深嵌入皮肉,嵌出了暗红的血印。
落花啼星眸熠熠生辉,斩钉截铁,“给我笔墨,我要休了你,从今往后,你曲探幽就不是我落花啼的夫君,我也不是你的狗屁太子妃!”
落花啼:喏,给你休书。曲探幽:(撕了个稀巴烂)不要不要不要!落花啼:那你给我写一份。曲探幽:不要不要,更加不要!!!
船内,曲探幽轻轻褪去落花啼那血水干涸的血衣,有些衣料粘着血肉难以脱下,他不得已拿剪刀剪开。费了良久清理干净对方身上残留的衣料,便拿白帕打湿热水,巨细无遗地一遍遍擦拭那浓淡不一的血迹。
“我不是一直醒着的吗?我……”
“……灵犀盆地?”
曲探幽手指摩挲着落花啼滚烫的脸,呢喃,自问自答道,“如果要孤做选择,天下与春还,孤想,孤还是愿意选春还的。”
“你想做什么?”
“春还,回来吧。不要与焰焚金炼为伍,你是曲朝的太子妃,你想一展宏图施展身手,你大可回到孤的身边,孤的军营足够你来施展,你能领兵去攻打焰焚金炼,何必舍近求远去和焰焚金炼混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入鞘没好气“哼”一声,揉着屁股走开了。
他有的是力气,没一会就把药材全部磨好,磨完就眼力见儿极高地去烧热水,来来回回,忙得不可开交。
“春还。”
曲探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曲探幽躺在落花啼身侧,大手一勾将人捞入怀里,凝视着对方苍白的脸庞,喉结一滚,“孤该怎么办?该怎样做,才能两全其美?”
伤势严重,高热将退的落花啼晕乎乎地掀开眼帘,黑眼珠子在眼眶里左转转右溜溜,望着陌生的军营帐篷,陌生的陈设布置,陌生的床榻被褥,她吃了一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阴水河畔上飘着一只船,船上有白底金纹的“曲”字旌旗,在河风的刮吹下如苍鹰的翅膀在招摇猎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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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桶换了一次又一次,血水泼出去一次又一次,满身伤痕的落花啼终于有了点人样。
“春还。”曲探幽溺笑,提步走来坐在床沿,扯下落花啼盖着脸蛋的被褥,掷地有声道,“你就这么不想看见孤吗?你没有做梦,你目下在灵犀盆地,曲兵军营。”
“那么春还,你会作出何种选择呢?”????????????
他端着烧好的一桶热水屏息敛声搁在船内的一间卧房里,夹着尾巴出来。
他道,“我答应你这些,你现在醒来好不好?”
落花啼话至一半,脑袋赫然剧痛,意识全无地寂静了。
曲探幽道,“昨夜,孤碰巧找到你罢了,见你遍体鳞伤,便带你回来医治。”
曲探幽低睫,取了止血药膏,手指颤抖地为其敷药,心间堵着一口郁气,呼不出,咽不下。
碧波漾微漪,浮光流碎粼。
睫翼覆下,豆大的泪珠跌落,一颗连一颗,遏制不住。
她死死瞪着曲探幽,如临大敌。
“这个仇,孤帮你记下了。”
落花啼经此提醒,豁然开朗,伸出手来,直勾勾凝睇曲探幽的俊颜,笑生双靥,“给我笔墨!”
落花啼揉揉太阳穴,把曲探幽的话半真半假顺风听了就扔掉,她无奈地反驳,“曲探幽,我不是你的太子妃,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更不可能在曲兵军营里同你去攻打别国,你死了这条心吧!”
转头,眸光不偏不倚与来人正正撞上,无处可逃。
被褥挡不住落花啼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活见鬼似的一把推开曲探幽的手,缩在角落环顾四周,心口寒凉,一时之间不知该震惊看见曲探幽这张脸,还是该震惊她出现在灵犀盆地这件事。
即便她们离去没带上自己,但也不应该莫名其妙跑到了灵犀盆地吧!
言于此处,曲探幽想起落花啼不顾一切跑出曲水沣都一事,还绞尽脑汁去助焰焚打仗,气得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落花啼闭上眼,一滴泪水滑至下颌,她苦涩道,“世界上很多人都在骗我,曲探幽骗我,花辞树骗我,就连红衰翠减她们也在骗我。是我太傻了,太傻了。她们骗我很好玩吗?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感觉天底下的所有人都是骗子。你说你不会抛弃我,不会欺骗我,你做得到吗?”
她扶着额头叹息,下床穿鞋走了几步,还没把环境打量清楚,耳际接踵响来沉重的脚步声。“哗啦”,帐帘撩起的窸窸窣窣声瞬间嘈杂在背后。
那声音停滞了半刻,须臾,一字一句道,“嗯,我能做到。往后,宁可死,也不会抛弃你欺骗你。”
我昨夜不是在密林深处和花下眠,红衰翠减她们在一块吗?
“……”
落花啼安静沉睡,眉毛拧得揉按不消。
“行了,住嘴!”出鞘瞪了入鞘一眼,一脚踢弟弟的屁股上,“你忙你的去,多嘴做什么!”
“你不是孤的太子妃?那你是谁的?你是孤明媒正娶,一拜天地成了婚的妻子,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我们并未和离,你怎么不是孤的太子妃?一纸休书都没有,我们就永远是夫妻。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你也是孤的人,旁的野男人臭渣滓是没机会沾染你分毫。”
“等等,我昨夜不是……”
路过哥哥的背影时,不忘揶揄道,“这下好了,太子殿下把太子妃逮住了,两人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吧。啧,那花下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我也是头一次看见太子妃被打成那样。太子殿下让我们时刻盯着花下眠的动静,一有风声就告知他,没曾想今天悄悄跟着花下眠过来一看,居然会撞见如此血腥……”
一夜过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