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借书 五岁时写的(2/2)
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本字帖,问:“公子,这本字帖,可否借给泉生临摹?”
“公子,这件大氅——”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团青色,“我洗过了,可不知有没有洗干净。那日走得急,忘了还。”
她看着那些小画,忽然觉得这位张公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细心。
秦式微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周安从里头迎出来,看见她,微微一愣,随即进去通报了一声。她听见里头轻轻“嗯”了一声,周安便侧身让开,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映荷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舱顶的木纹,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回去是不太可能了,我得为将来打算。你说我以后能做什么?我又不会杀猪,又不会绣花,连做饭都只会煮泡面。我总得学点什么吧?做生意?开店?可我不识字啊。这个时代,不识字就是睁眼瞎,什么都干不了。”
可她又有些犹豫——这是人家的旧物,借给泉生,会不会不太妥当?
书架太高,她得仰起头才能看见最上面那一格。书脊上的标签写着书名,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她顺着看过去,目光落在一本薄薄的册子上——是一本字帖,内容是《千字文》。
作者有话说:
又休息了一日。第三日一早,方妈妈来帮着收拾东西,周安带人来抬梁映荷。梁映荷趴在担架上,被抬上船的时候,眼睛一直四处看,像只刚出笼的鸟。方妈妈给她安排了一间舱房,就在秦式微隔壁。泉生跟在后头,小小的身子抱着一个包袱,走得摇摇晃晃的,周安要帮他拿,他还不肯,非要自己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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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式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梁映荷的事都考虑到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字帖,千字文,一千个不重复的字,从“天地玄黄”开始,到“焉哉乎也”结束。对泉生来说,太难;对梁映荷来说,从千字文入手,也确实不太合适。
她忽然明白了——这是张应殊小时候用过的书。她拿着那本《千字文》,想着这字帖上的字,泉生应该能照着练。
人与人的区别。
秦式微道了谢,走到书架前。
秦式微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五岁读千字文,那是什么概念?她五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她娘杀猪回来,她就跟在后面踩猪泡泡。
秦式微想了想,道:“我手里没有书。船上那位张公子有,我去问问能不能借一本。”
张应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笔,正在写着什么。他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头发以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温润。他写字的姿态很好看,脊背挺直,手腕悬空,笔尖在纸上行走,不急不缓。
船晃晃悠悠地离了岸。梁映荷趴在床上,听着外头的水声,忽然说:“我要识字。”
张应殊将手中的笔搁下,搁在笔山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依旧是那种温温和和的,没有意外,没有为难,只点了点头,道:“书架上的,你拿便是。”
秦式微让她好好休息,又去找了大夫。老大夫给梁映荷把了脉,说高热已经退了,伤口也开始结痂,只要不大动,就可以下地走动,坐船也没问题。秦式微道了谢,又去找了周安,说后日可以启程。周安问了梁映荷的伤情,点了点头,说会安排。
张应殊平静道:“五岁。”
她上了艉楼。
“这是给更小的孩子用的。”张应殊说,语气平淡,“你若觉得合适,便拿去。”
艉楼不大,楼梯窄而陡,踩上去吱呀作响。她从来没有上来过,每一次送茶都是在楼下交给周安。这是她第一次踏上这段楼梯。
她把梁映荷安顿好,回自己舱房拿了那件青色大氅。大氅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气——也该物归原主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么子什么时候读的这本书?”
无
她说着,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秦式微一眼,“你能不能教我?”
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练字的模样,歪歪扭扭的,写完了还要拿给她娘看,她娘看一眼,说“不错”,然后继续去杀猪。
她伸手抽出来,翻开。扉页上写着几个字,字迹虽稚嫩,却难得工整。
楼上的格局和楼下不同,一间敞亮的屋子,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口,看见里头四壁皆是高大的书格,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一格一格,满满当当。书格是上好的楠木做的,颜色深沉,纹理细腻,书册排列得整整齐齐,按经史子集分类,标签上写着工整的小楷。屋里点着熏炉,一缕细细的烟从铜炉的镂空盖子里袅袅升起,带着沉水香的味道,温暖而沉静。
张应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不用还了”,也没有说“你留着吧”。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劳烦了。”
张应殊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他站在她旁边,离得不远不近,伸手从下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这本册子比方才那本更薄,封面是素的,没有题字。她翻开,里头是手写的字,一个一个,端端正正,从“一、二、三”开始,到“天、地、人、日、月、星”,每个字旁边都注着简单的释义,还配了一幅小画。画工不算精细,却生动有趣,“日”字旁边画了个太阳,“月”字旁边画了个月亮,“星”字旁边画了几颗星星。
秦式微正在帮她收拾东西,闻言抬起头来。
秦式微道了谢,把两本书都抱在怀里。她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手里还抱着那件大氅,又停下来。
应该是他为家中弟妹而著的。
秦式微抱着大氅走进去,福了福身。她说明来意——想借几本书,给泉生和梁映荷识字用。她说得简洁,没有多余的话。
张应殊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目光在那泛黄的封面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可以。”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本对他而言尚早,对那位梁娘子来说,又太难了。”
“那——”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公子这里,可有更基础的?比如……从单个的字开始认的那种?”
她把字帖合上,又翻了一本,是《三字经》,扉页上也有字迹,比方才那本端正了些,可还是看得出是孩子写的。第三本,《百家姓》,字迹又好了几分,笔画渐渐有了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