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知晓我与她之事的除了那一位再无旁人”(3/3)
“此处不宜久留,我送小姐先回府罢。”
“这份嫁妆,是你母亲去世后,经你父亲、你外祖与我三人商议,方才存入银号。”
“这么说,那还真是朱亚宁的尸首?”
斜倚在罗汉榻上的裴贵妃,听侄儿讲述义庄之行后,懒洋洋一整日的她,终于有了些精神头。
“杜珩这一回,可算是看走了眼,挑了袁宋这么个蠢货!”
她的案几边,放着一盏几乎未饮的药汤。药汤边上还有一盘剥了壳的荔枝,她手执银签,双眼微眯,仿佛盘中那晶莹剔透的果肉便是她裴家的宿敌。
“不过这倒是桩好事,杜珩想借机找寻咱们的错处,却被袁宋这马前卒坏了事。我听闻你已着人弹劾他二人,如今大可趁此机会,令杜珩失了圣心,压得他再无喘息之机!”
裴焕闻言却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望了眼那荔枝旁的药汤,道:“这几日,还需姑母继续旧疾复发,侄儿还想在京城多待上几日。”
裴贵妃闻言,坐直了身子,只听“叮”的一声,她将那银签扔回果盘,道:“听说,你让楼家回去送信,告知你父亲,不日你便要去向朱家那丫头提亲?”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急迫,她特意放缓了语气,说道:“姑母这一回绝不阻着你了。上一回是姑母的不是,明知你不喜那单薄的素身子,却还是担心你被朱家那丫头的脸迷惑了心窍。这才越过你,同你父亲商议,把那朱亚宁下了狱。”
“只是这一回姑母要劝你,好不容易寻了个杜珩失察之责,你更应乘胜追击。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亲,着实分了心神。”
见裴焕沉默不语,裴贵妃以为她的宝贝侄儿终是听进了她的话,于是伸手将他拉至身旁,继续道:“你的表弟还小,太子却已成人,咱们的路还有那么长,还是尽快扫除眼中钉的好。”
裴贵妃自觉点到即止,却未得侄儿回应,他越默不作声,她心中越是没底,忐忑之间,终是听得一声叹息。
“姑母,侄儿之前同您讲的那些史书,您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吗?”
只见他从榻上起身,言语冰凉:“十年前,咱们已输了一回,这一回若是再输,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姑母只需记住一件事,您所要顾及的人或是事,从来都只在这座皇宫之中。”
“外头的事,姑母该知晓的,我都会让您知晓。旁的,姑母则无需从旁打听,多听无益。”
……
朱瑜请来的大夫果真说的无错,沈行之的病在于心。
在朱亚宁沉冤得雪,尸身入殓,以及朱瑜恢复身份之后,他便气色大好,不久便返回户部。
重新上任的第一日,他便听闻不少消息,回府后,忍不住告知妻子。
“苍天有眼,袁子松此人妄想以姐夫之案,树立官威。不曾想却引火烧身,这下可好,他被停职自省,非召不得复任。”
沈夫人正替他更衣,闻言便往门处望了望,才道:“那袁子松的事,便这么过去罢,夫君莫要再提。”
沈行之认同夫人所言,可是心中还是因外甥女而对袁宋起了怨恨,于是他压低声音道:“他袁子松就是个道貌岸然之人,你可知他被停职之后,做了什么?”
沈夫人摇头,不愿听。
可沈行之以为夫人这是在说不晓得,于是冷哼一声,继续道:“袁子松闭门数日之后,终于忍受不了仕途暗淡,如今已搬回袁之叙府上,且正与首辅大人的孙女议亲。”
“夫君!”
沈夫人不由地掐了一把沈行之的臂处,蹙眉道:“都同你说了,莫要再言,怎的还说?”
“姐夫入殓已有些时日,依照家乡风俗,明日便要去京郊的普济寺上香还愿。待会儿阿瑜便要来了,被她听去,可如何是好?”
谁知,话音刚落,便听丫鬟禀报:“表小姐来了。”
沈夫人放下了整理夫君衣襟的手,对丫鬟道:“请表小姐进来。”便同夫君一同坐下,等着朱瑜的到来。
“给舅父、舅母请安。”
朱瑜福身行礼后,沈夫人便将她拉到身旁。
“阿瑜,舅母叫你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明日去普济寺上香,你可都准备好了?”
沈行之痊愈后,沈夫人还是将一半的管家权交给了朱瑜,一是朱瑜本就做的极好,二则,她在为阿瑜日后嫁入裴家做打算。
“巧了,我方才刚和苏茜把明日的所需之物清点。舅母不妨帮外甥女瞧一瞧,以免漏了什么,好有时间填补。”
朱瑜朝跟随她而来的苏茜微微颔首,苏茜便将手中的一本册子送到沈夫人的手上。
沈行之坐在一旁不语,时而瞧瞧外甥女,又时而瞧瞧自己的妻子。妻子是个掌家好手,外甥女原跟着姐夫,也是自小就掌了一府中馈。见妻子满意的神色,沈行之忽然觉得,此刻便是向朱瑜提及亲事的良机。
于是,待她们将明日上香一事商定之后,沈行之便开了口。
“阿瑜,兴化府的宅子虽付之一炬,好在你的嫁妆因存于银号,得以保全。之前因未明你父冤案之幕后真凶,故而不曾将你嫁妆取出。直到近日,我才得以知会银号点验,再请镖局一路押送入京。”
见朱瑜一时愣怔,沈行之只觉外甥女还是记忆中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娃儿,心头不免软了几分,将原委一一道出。
“这份嫁妆,是你母亲去世后,经你父亲、你外祖与我三人商议,方才存入银号。”
“你父出身贫寒,与你母亲成亲之时,尚未高中。你外祖与母亲自是看重你父亲,可总避不了一些风言风语,说你父亲靠的是你母亲的嫁妆贴补家用。”
“你父出仕之后,依旧两袖清风,俸禄仅供府里开支,未有存余。你母亲随着你父四处任职,终是日子好了,却因病去世。”
“你父遂将我找来,当着你外祖之面,将你母亲的嫁妆原封不动还来。你外祖自是不肯,你父却道,他之所以如此,只为一己私心。”
“他请你外祖勿要将你接走,他立誓终身不娶,要独自将你抚养成人,黄泉路上好与你母亲再见。”
“商议之下,这嫁妆便存入银号,你父可继续存入,取则只有我一人能取。”
言及此,沈行之不由叹了一声,道:“那日牢狱相见,不曾想竟是最后一面,如今回想起来,才知你父亲为何要说那样之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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