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当然,即便想通了这些,薛青青依旧害怕。
那般冷血的人,天生便是在权势争夺中占据上风的。
“不会。”
她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放下孩子,解开包袱。
放下茶盏,她转过身,欲回床榻。
她再度走向桌案,端起离得最近的茶盏,仰面便饮,直将整盏茶水饮尽,紊乱的心跳方平静些许。
她对他道:“纵使你有朝一日欺骗了我,我也不要你断子绝孙,不要你不得善终。”
不等忍冬伸手,那“宫女”便已按捺不住,一把将房门推开。
里面站有两名年长的宫女,各自怀抱一名哭闹的孩童。
“陛下不会寻你,因为过不了多久,陛下便不再是陛下。”
她没想过他死,她甚至……不想他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之后她又抱上孩子,去了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段,在闹市之中,选了一家颇为高档的酒楼,随便编了个假名,就此住下。
即便被骗到人心两空,薛青青的诉求,也不过是“不再见”而已。
直到被强掳入宫,被强行占有,薛青青才对他有了恨。
辰时三刻,繁密的诵经声盘旋佛寺上空,禁军围绕寺院,里外一片森严,唯有诵经堂外的风铃轻轻晃动,轻灵发响。
“——不,不要!”
薛青青点头,抱紧孩子们,却仍心有余悸:“我会走得远远的,陛下早早将我忘记便好,若他依然心有执念,到处寻我,我大不了再跑得远些便是。”
可一静下来,忍冬所说的话,便反复响在她耳畔。
陛下便不再是陛下……
内心来回拉扯,薛青青思绪混乱,一会是那个坐在茅屋下,手持书卷,对她温柔噙笑的斯文书生,一会是那个将她强行压在榻上,肆意蹂躏她的阴狠帝王。
京城几十万的人口,想找一个女人,就算再手眼通天,也非弹指之间所能做到。
忍冬笑道:“如你当初所说,不过交易而已,谈何谢字,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今后远离京城,再也不要回来。”
下一刻,一柄利刃捅入青年后心,贯穿胸膛。
她甚至都不会去诅咒他过得不好,她想的,只是不再见他了。
但也不过一瞬,倾斜的身体便已被拉回正常,如同黑暗中有一只手伸出,速度极快地扶了她一把。
她把装有银钞和户籍的钱袋塞入怀中,两个孩子,背上背一个,怀里抱一个,单薄的身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从容不迫地打开禅房的门,迈出门槛,辨别方向,直奔忍冬所说的西北角门。
忍冬将一只包袱放在她脚边,道:“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禁军我已打过招呼,你直接从西北角门出去,乘车前往宣德门外,会有马车接应你们母子。”
薛青青头疼得厉害,未留意这眨眼间的反常,只当是自己的脚步够稳。
住持颔首,恭敬问候太后。
正值拂晓时分,房中被黑暗填满,周遭万籁俱寂,两个孩子睡在她的身侧,被动静惊到,仅是哼唧一声,转瞬睡熟。
他就该守好这个皇位,去做一个明君,如此才算对得起他这不择手段的一路。
不是陛下,还能是谁?
恍然不过片刻,她雇上马车,没有前往忍冬所说的宣德门,而是临时找了一家脚店,交给小二一笔钱,让帮忙买了一身颜色艳俗的衣物,一盒用以画眉的黛粉。
方才的那盏茶,是她何时倒上的?
她从不信太后能让自己活着走人,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全然相信她们的安排。
双方寒暄一番,太后重回轿辇,住持退至一侧,将凤驾迎入寺门。
冷不丁地,脚尖踢到凳子,凳子晃动,她的身体亦随之踉跄。
当走在街上,看着满街人来人往,薛青青如若身处梦中。
东西到手以后,薛青青在腰上多缠了两圈腰带,套上衣服,再用黛粉将脸抹黑两成,眉毛故意勾成吊梢眉,发髻故意编了个歪斜的堕马髻,从肉眼上改变脸型。
忍冬道:“陛下不会寻你,因为过不了多久,陛下便不再是陛下。”
古代哪里都不好,唯一好的,就是没有监控摄像,也无需处处实名认证。
梦中是一片鲜红血泊。
薛青青其实也清楚,当她选择与太后合作开始,其实就已是将刀刃对准了他。
薛青青粗喘好几口气,缓了有好一会儿,才自梦中平复。
住在客栈的第一个夜里,她整宿没睡,睁眼到天亮,恐惧突然有官差找上门,饭菜都让伙计送到门口。
带着这个疑问,薛青青阖眼睡去。
可人是有侥幸心的。
薛青青高悬的心落地,上前抱起两名孩子,胡乱地在他们脸上亲吻着,泪水涟涟。
直到连过三日,她才慢慢放松了那根紧绷的心弦,敢于下楼吃饭,暗中打听近来时事新闻。
话音落下,她微微一笑,带着两名宫女,转身出去。
话刚出口,便被她斥责回去。
何况这些权贵倨傲惯了,大约也想象不到,一个柔弱无依,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竟能有胆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继续求生。
头疼欲裂,口干舌燥。
他还是“沈濯”时,发毒誓说,此生若是骗她,便不得善终,断子绝孙。
上百名宫女,一同随凤驾入寺。
薛青青怔在原地,仔细去品那句话,头皮止不住地发麻。
“青娘,你来了。”
可即便平复下来,想到梦中画面,她仍旧心跳急促。
看他被斗败,沦为阶下囚,甚至刀下亡魂,是薛青青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
薛青青擦去妆容,换上粗布衣衫,将繁琐的发髻散开,重新挽上一个简单的发髻,方才还一身隆重的随行宫女,摇身一变,便成了一名平民打扮的寻常妇人。
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啊,为了活下去,摇尾乞怜地赖着她,引诱她,为了权力,抛弃她像抛弃一颗石子一样,如今终于大权在握了,他便该利用好这份权力,让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才对,如此才算不辜负她被欺骗的苦。
薛青青自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空荡的长廊上,忍冬握紧身后一名宫女的手,极快地下石阶,经月洞门,穿园林,最后行至一处禅房门口。
青年跪在鲜红之中,俊颜染血,乌发凌乱,看见她,漆黑的双瞳焕发温柔光彩,吐气如丝:
可就算是恨,她下意识想的还是逃避,想离这个人远远的,让他再也伤害不了她。
薛青青低头看向包袱,再转脸看向忍冬的脸,心情极为复杂:“多谢。”
等连过七日,她已经能够安然入睡,心渐渐地静了下来。
禁军果然事先领命,薛青青到了,什么都还没说,便已被放行。
薛青青下了床榻,趿起鞋,摸黑朝着桌案走去,想喝点茶水压惊。
“我所能做的,无非是离你远远的,余生再不见你。”
一步迈出之后,她隐约想到一个问题——她没有睡前喝水的习惯,自然也就不会提前倒好水。
对于那个人,薛青青实在算不上敢爱敢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