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2)
只是笔山的一边，不见了那串细腻温润的羊脂玉珠串。
裴怀贞凝视着妇人噙在眼角的泪花，咳得通红的鼻尖，粉腻冒汗的脸颊，眸色微暗。
“没有。”薛青青实话实说。
却各怀心思，各有打算。
可裴怀贞只低低“嗯”了一声，面不改色，依旧痴迷地嗅着她颈间香气，随口一般道：“你若想送，便在库房里随便挑几样，不必亲自过去，到了后日里，遣人送到含光殿便是。”
裴怀贞看着妇人瞬间灼烧通红的脸，沉默一二，道：“青娘，这是鹿血酒。”
男人怀抱收紧了些，指腹陷入妇人柔软的腰肢，下意识地想要抓紧怀中妇人，将人永远据为已有。
薛青青眼泪险些被呛出，咳嗽着道：“好了，这下你想喝也没有了。”
尤其是小老虎，天生的捣蛋鬼性格，又精力旺盛，真淘气起来，也只裴怀贞能治得住他。
于幼小的他而言，所有关于“父亲”二字的理解，全部来自于裴怀贞。
可没想到，裴怀贞仅动了下念头，便已将她的纠结解决。
酒盏旁，依旧是那架墨玉笔山。
毕竟他讨厌那个弟弟讨厌得天下皆知，她却热络得想去送礼，他不高兴也是应该。
小老虎伤心得哭了，跑去一边独自难过。
对陆放并不公平，薛青青知道。
摊开的奏折一旁，放置着一只琉璃酒盏，盏中剩着半杯颜色泛红的酒水。
薛青青看着他，剧烈的咳嗽过后，嗓音微微发哑，绵软无力：“为什么？”
但如果是在含光殿，在裴怀贞的眼皮子底下，那就不一样了。
即便有纤长的眼睫遮掩，他却依旧能看到，妇人眼中深深流露出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薛青青仍在咳嗽，抬起眼睫，露出水润一片的眼底，不解道：“怎么了？”
裴怀贞趁妇人失神，放肆地在她耳垂轻咬一口，轻笑：“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金枝玉叶，天潢贵胄，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他如此落魄，连给孩子办个满月宴，都只能在宫外的破宅子里举办？”
薛青青眼梢轻跳，盯着曾摆放玉串的地方，好奇地想：去哪了？
同时又骂了一遍谢琅。
“回到紫宸殿以后，夜晚别同孩子一起睡，记得把所有宫人都支出去。”他轻声道。
薛青青悬着的心，安稳地落了下去。
可见应是天意，他与青娘合该相见。
“青娘在想什么？”
可她眼下并不打算，对个一岁半的孩子，强调何为亲生和非亲生，何为生父和继父，那样太残忍了。
没想到，在他纠结之时，人便自己送上门了。
似乎母亲对自己淘气的孩子天生具备警觉，裴怀贞都没反应过来，薛青青先一把举起了酒盏，对儿子严词拒绝：“小孩子不可以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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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抓住龙袍的下摆，一点点地扭到了裴怀贞的膝头。
南平王能笼络朝臣，是因为私宅隐蔽，便于掩人耳目。
似乎第一次坐得这般高，小人儿兴奋得不得了，好奇地看来看去，看见离得最近的酒杯，小手一伸，就想尝尝味道。
“陪完孩子，便该陪孩子的娘了。”
薛青青眼底闪着光亮，脱口而出：“很好。”
薛青青：“含光殿？”
裴怀贞笑着，抱着妇人回到帘内，坐回龙椅。
她不作他想，接着咳嗽。
当着孩子的面，虽馋得厉害，他却未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深嗅着妇人身上柔软甜香，解着连日来积攒的相思之苦。
他顿了下，再启唇，笑声有些发冷：“母后若知道，只怕又要心疼她的宝贝小儿子了。既如此，还不如打发去含光殿，也给宫里添点喜气。”
裴怀贞抬眸，视线从她的胸口，移落到她的双瞳。
她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听谢琅的话，不去插手这件事。
她看着桌案，裴怀贞便看着她。
浓烈的酒气，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咽下去时，难喝得像有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喉咙。
一张龙椅，二人抱得亲密。
裴怀贞看着妇人澄澈的眼瞳，哑然失笑：“你以往饮用过吗？”
“青娘觉得，我这个决策如何？”他噙着笑意，注视妇人眼睛。
就连裴怀贞会喝，薛青青都觉得，他应该只是想加快伤口愈合。
若非留着此人还有用，裴怀贞早就想砍了他。
她好歹和猎户过了两年日子，鹿血的功效她怎会不知，就是滋补止血而已，于人体并无害处，喝多了最多上点火。
而且两个孩子并没有改姓，依旧姓陆，随着长大，无需她说，他们自己也会知道身世。
薛青青回过神来，还未启唇，身体便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当中，下一刻，人便被拦腰抱起。
另只手则放在她的胸口，一遍遍抚摸着，为她顺着气。
话说出口，她以为会引起裴怀贞的注意，或者使他稍有不悦。
一手将她手中的酒盏拿走，放到案上。
男人温柔的声音如细丝，悄然绕在薛青青的耳后。
薛青青一不做二不休，果断地仰起脸，将酒水一饮而尽。
裴怀贞原本还要纠结，要不要戴着面具去见薛青青。
菡萏追上去，不停地喊“哥哥”，想要抱抱他。
薛青青不想被孩子看到，推搡着男人的胸膛，急忙说道：“想南平王给自己的嫡长子办满月宴，要不要送点东西过去，送什么好？”
两个孩子跑来，见父皇抱着娘亲，便闹着也要抱。
“我刚刚在想……”
不去？他想她想得厉害。
为掩饰激动，她视线随意落在御案上，打量着案上陈设。
身体没病没伤，谁会喜欢喝这东西。
去，在他眼里，这面具也没有好看到哪里，无非是换了种丑法，远比不得他原本容貌的万分之一。
若她没记错，含光殿是宫廷重要宴会时所用到的殿宇，而南平王，原本是准备在宫外的私宅举办满月宴。
那个活了两辈子的老东西，成日套着一张年轻皮囊装嫩，救国不找他这个关键之人，竟将主意打到了他的青娘头上。
留下年轻的一男一女。
想到如此温吞老实的妇道人家，为了保住他这一条命，竟试图去理解人心的弯绕，插手复杂的政斗，裴怀贞心底，泛出数不尽的怜惜。
四目相对，男人眯眸，冷硬的面具衬着美玉般的容貌，薄唇不点而朱，眼瞳幽深似墨，清冷如谪仙人的好面相。
君命不可违，南平即便再是不想，也只能乖乖听话。
若是她最终没听谢琅的话，仍是选择阻止那场宴会，又该如何阻止，用什么样的办法阻止？
菡萏往薛青青怀里钻，小老虎便去闹裴怀贞。
小老虎急得很，伸长手便要去够。
他笑：“因为你会求着我…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