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2/2)
“我体内的余毒，早就已经发作了。”
“等她走了，你再放心去死，不是很好吗？”
“真的不记得了。”
“爱是成全。”
薛青青强忍住泪意，让语气听起来正经又可靠，“我会像过去那样，就像在梅花村那样，去照顾你，疼你……”
似是不想放过这转瞬即逝的勇气，有些话，错过这个瞬间，他便再也无法再说出口。
“报应我来给你背。”
幸福伴着锥心之痛。
“裴怀贞，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我……我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天牢里的死刑犯多得是，有这种重获自由的机会，他们争先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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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青张了张口，想随意说点什么，调侃回去。
有些东西他懂得的太晚，一步错步步错，直至如今后悔莫及，覆水难收。
“我会好好对你的，真的。”
“所以，你是准备把无辜的人扔进去，让他们试？”
她抬着头，痴痴地盯看面前男人，澄澈的眼瞳被雨水蛰红，天真的神态，固执地等着一个注定虚假的答案。
“青娘，爱是奉献。”
银白色的电光再度亮起在漆黑如深渊的墨空，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的瞬间，照亮了妇人苍白无血色的脸。
裴怀贞被彻底击垮强撑的脊骨，人生第一次，哽咽到说不出话。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哭得突然，连自己都不清楚，怎么眨眼之间，眼泪便流了满脸。
可话到嘴边，飘离的情绪终于落地，铺天盖地的悲伤如洪水决堤，顷刻将她吞噬。
“这可怜的女人，死了一个丈夫，又要死第二个。”
所以，爱是什么？
如同被强摁水中的猫儿，薛青青炸开了全身的汗毛，忽然发出凄厉的呵斥：“别再跟我提那个字！”
“过不了多久，我不是被体内的热毒折磨死，就是变成疯子，把自己杀死。”
她道：“你休想。”
“你舍不得的。”
“因为比起死，我更害怕的，是我有朝一日连你都忘记，误杀了你。”
“很久了，是吗？”
她平复了不知多久，只觉得身体反复麻木，快将她变成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裴怀贞，你听着，我不想踩着别人的命回家。”
裴怀贞捧起妇人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因为我对你撒了谎。”
薛青青笑了声，苦涩到了骨子里：“我胆子小，害了别人，我怕有报应。”
裴怀贞摇头，哽咽压不住笑声：“错了，全错了。”
“你过去那般伤害她，犯下多少禽兽的罪行，她本就对你没多少情意，得知可以走，必定欣然同意。”
“因为我就要死了。”
“那你想要如何？”裴怀贞沉了声音，严肃地问，“留下来，接着当小寡妇吗？”
他突然伸出手，将妇人裹紧在密不透风的怀抱中，不去看她的表情，笑着吐出一句：
崩溃之后，她软了声音，本能地抓紧男人的手，当惯了娘亲，语气也像极了哄孩子，温柔又小心：“我不走……我陪你一起。”
“所以在那之前，带着孩子们，离开我的身边，越远越好。”
他口吻郑重，终于不再强撑那副虚假的轻松，毅然决然：“青娘，我只要你走。”
“不对。”
人无法去编织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
“爱是慈悲。”
“别哭了，是我该死。”
“所以，去欺骗她吧。”
脑海被大片纯白闪烁的雪花填满，薛青青竟在一瞬中失去所有情绪，喜怒哀乐皆被高高抛起，久久不能落地。
“你分明可以温柔的欺骗她，让她带着孩子回现代，过你难以想象的安稳生活。”
“不记得了。”裴怀贞笑道，轻松的姿态。
他抱紧她，笑道：“青娘，不要再问，也不要再想，你只需要知道，你就快能回家了，你一直想回家的，不是吗？”
“你真的要伤害她吗？”
她开口，声音好似变了个人，自己听着都陌生：
“我们一起想办法，天下名医那么多，不信遇不到厉害的。”
“青娘。”
安静中，他启唇，笑声压住声音的颤抖：“青娘，你告诉我，爱是什么？”
“我会试，甬道不是单独方向，到了那边，只要用对方法，还可以回来。一次不成功，我就再试十次，十次不成功，我就试百次。”
她淡淡道：“你为何断定，我就一定能回家，而不是被送到其他的地方。”
薛青青摇头，抽离的情绪始终无法着地，分明是该哭的时刻，她却笑出声音。
她想了想，道：“爱是欺骗，抛弃，后悔，不折手段的占有，伤害对方，不惜让对方伤心，哪怕相看两厌，玉石俱焚，也要和对方在一起。”
裴怀贞顿了顿，接着道：“我必须在我彻底变成疯子之前，把你的所有后路都安排好。”
与他生了相同的脸，瞎了一只眼的男人，如孤魂般飘来，贴近在他耳边，低低发出笑声：“你要告诉她吗？”
薛青青沉默下去。
接连落下的雨滴打湿衣衫，闷热的夏日夜晚，冷得薛青青浑身发抖。
裴怀贞恍然醒悟，知道自己戳中了她心中最痛处，忽然比热毒更毒的愧疚涌上心头，急得他手足无措，连声安抚：“青娘别哭，我不该提这个。”
“爱你。”
一切言语都变得徒劳，裴怀贞唯有收紧怀抱，仔细贴着妇人柔软的身躯，感受她的香气与体温。
而谎言堆积在齿关，裴怀贞在这一瞬的光亮里，看到心爱之人袒露无疑的信任，坚固的心魔化为脆弱的沙堡，轻轻一推，便原地坍塌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