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2/2)

    几乎使尽浑身解数，薛青青才将信将疑，终于不再用警惕的眼神看他，容许他的靠近。

    裴怀贞未语，玉白的面孔被酒气熏得酣红，潋滟水润的眼睛盯着她，一眨不眨，满是柔情笑意。

    薛青青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在心中复盘自己说的每一个字眼，思考是否会显得刻意，从而引起裴怀贞的怀疑。

    薛青青喝了安神汤，点了安神香，却辗转反侧，如何都睡不着觉。

    只见烛影柔和，照见了身着薄衫，唇间噙笑的年轻男人。

    她赌不起。

    火腿鲜香，笋丝清甜。

    心口泛起细密的疼痛，薛青青眼眶渐酸，视线始终盯着碗中汤面，不愿去看裴怀贞此刻的表情。

    她抖了抖眼睫，撑开眼皮，看向榻边。

    薛青青原本正在小口喝汤，听到他说完这些，原本放松的神色悄然紧绷，故作从容地回应：“我看还是不了，外面处处潮湿，雨后虫蚁又多，出去也是遭罪。”

    谢琅为人谨慎，将沈姝仪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别院里外三层都是亲信死守，里面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是在祖宅筛选得品性老实的家生子，离了皇宫，估摸再没有比他们那里，称得上更安全的了。

    薛青青朝窗外瞥到，见天色黑得厉害，似乎已至拂晓时分，再黑下去，天就该转亮了。

    付出也确实有了回报。

    就在这时，一声疏朗的轻笑，打破了持久的僵硬。

    他伸手，揉着她的头发。

    可说出口，没睡醒的舌头打了下结，便变成——“怎回来得这么早？”

    她不怕他的怀疑，因为她知道她无论怎么说，他都不会拒绝。

    裴怀贞隐约能够感觉到，那个茹毛饮血的疯子，极度重欲。

    裴怀贞听了，想想也是，遂将想法作罢。

    上一次好在他及时夺回身体，才没有酿成更为可怕的后果。

    只见男人眉目柔和，眼底噙笑，被热毒烧灼的薄唇，透着极为艳丽的光泽，说笑之间，神采昳丽，顾盼生辉。

    半梦半醒中，她耳边响起男人轻柔缓慢的声音。

    夜幕已至。

    可她嚼在口中，却没品出什么滋味。

    她轻吐出两口气，似乎无形中立下什么决定，缓缓张口：“谢琅忙于田亩丈量，姝仪一个人居住在别院里，不能常进宫找我，孤零零一个，怪可怜的。她过往便常求我把孩子送她养几天，我只当是玩笑，如今回忆，却也不见得全是玩笑话。”

    这日傍晚，裴怀贞照旧陪在薛青青的身边，与她一起用膳。

    就连笑时眼眸弯起的弧度，眼神里的光亮，都被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就为了能够让青娘不再拒他于千里。

    裴怀贞说着，玉箸夹起一块她素日爱吃的火腿笋丝，往她唇边递去：“张嘴，别干喝汤，汤又喝不饱肚子。”

    “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薛青青卧在榻上，本没什么表情，感受到脚步靠近，抬眸望去，看到熟悉面孔的瞬间，腰肢被大掌掐紧的疼痛再度闪现，那一夜的恐惧汹涌扑袭在脑海。

    动作温柔，却仍是不说话，只深深地看她，看不够似的。

    薛青青也想相信裴怀贞，也甘愿陪他度过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可她不能把孩子们的安危，也寄托在他的承诺上。

    像是在对她交代什么，朦朦胧胧，如隔云端，听得并不真切，只依稀听到什么“平叛”，什么“法坛”。

    殿内陡然变得冷清，安静徐徐蔓延，笼罩在二人之间。

    难过似乎他无论怎么去做，她都已经不会再拿他当成一个正常人对待，甚至拿他当成，会威胁到孩子们性命的危险存在。

    她必须让孩子们远离他。

    他也清楚过瘦带来的缺陷，为了不吓到薛青青，只要与她在一起，他都刻意地维持笑容。

    薛青青微怔，抬眸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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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口汤未喝完，安静中，薛青青忽然道：“我近日来有个打算，想与你商议。”

    薛青青从看他一眼便发抖，变成能够平心静气地与他说话，神态与往日无异。

    她也没办法了。

    她身体未愈，声音也没什么力气，细细糯糯的，透着股子小心翼翼。

    为此，已到不敢入睡的地步。

    她顿了顿，接着道：“所以我想，不如把两个孩子送去她那边，居住一段时日，陪着她解解闷儿。孩子们整日闷在殿里，也该到别处逛逛，对姝仪也喜欢，爱与她亲近，到她身边，没那么容易哭闹。”

    “好。”

    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他逼着自己清醒，不容丝毫掉以轻心。

    薛青青对着他说话，眼睛却盯着碗中的汤面。

    唯独最后一句，仿佛冥冥中知道不容错过，困意终被一线清明撕开，男人清晰的嗓音，裹挟着酒气与血气，哑涩地传入她的脑海——

    自此之后，裴怀贞搁置所有政务，一门心思守在薛青青身边，给足她陪伴的同时，仔细地维持头脑清醒，不给那杂碎抢占身体的时机。

    她瞳光破碎，浑身哆嗦，下意识地往里面躲去。

    她再看向男人，想问：怎回来得这么晚？

    他也感到委屈。

    说句粗鄙至极的话，裴怀贞都害怕，青娘到时候会被…疯。

    薛青青张口，顺从地噙住了投喂而来的菜肴。

    想到殿外雨色渐小，天色难得放晴，裴怀贞提议：“等用过膳，你我便带着孩子们，一起到御花园走走，散散心，有些日子不见，我还怪想他们的。”

    可是她能怎么办。

    但他的神色只要有丝毫的变化，她便又立刻退避三舍，躲得远远的。

    因为她看到，裴怀贞噙满笑意的眼底，闪烁着细腻的晶莹水色。

    ……

    她怕他难过。

    直到裴怀贞有事离开，不在她身边，她才放松下来，渐渐生出困意。

    这一刻，裴怀贞将自己活剐了的心都有了。

    薛青青却好似身处梦中，仍是心有余悸地盯着他，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即便青娘真的被他刻意弄到怀孕，孕期里，他也不会放过她。

    短短数日过去，因连续不眠与思绪紧绷，裴怀贞消瘦不少，脸颊隐有凹陷之势，脸上的轮廓清晰锋利，如一把脱鞘的利刃，闪烁着凛冽寒光，使人不敢靠近。

    他什么都懂。

    夜半时分，薛青青半梦半醒，嗅到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龙脑香的气息。

    “青娘，我不会让你为难。”

    裴怀贞忙出声：“青娘，别紧张，是我。”

    若再被夺去身体，他很难想象，那个杂碎会给青娘带来怎样的折磨。

    薛青青本就困倦，许久等不来回话，也就不再去管，阖眼睡去。

    裴怀贞点着头，愉悦地道：“正好，孩子们一走，便没人跟我争夺你了，倒是便宜了我。”

    他放下碗，想尽办法，向她证明他真的是他，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裴怀贞放柔嗓音，生怕惊到这薄瓷般的妇人，凑近询问：“青娘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