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她一言不发躺着，发丝像海藻一样凌乱铺在水青色的被褥上，露出一边雪白圆润的肩头，双目静静望着帐顶，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死气。

    柳絮被拽得踉踉跄跄，手臂生疼，咬紧了唇硬是没有吭声，也没有反抗，很快被甩在了被褥上。

    齐昀面色僵了一瞬，旋即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狠狠扇了耳光般，眼里翻滚起剧烈的风暴。

    他真怕一会儿柳絮说出什么，自己会忍不住把她掐死。

    齐昀抬腿跨上去，一只手粗暴的扯下她肩膀的衣裳，哂笑道：“我看还是太给你脸面了，就该叫你好好明白得寸进尺是个什么下场。”

    这些时日，她没少听院里的丫鬟们私底下议论齐昀过去的那些事，什么当街殴打官家子弟，什么为了抢一件东西便废了人家的手……桩桩件件，她已彻底明白这人是个心狠手辣的纨绔，只因出身高贵又得皇帝宠爱，才得以这般为非作歹逍遥自在。

    “想好如何狡辩了么？”齐昀居高临下盯着榻上的女人，紧攥的指节被冻得发红。

    过了一会，齐昀余光看到柳絮默然脱下氅衣弃在一旁，并没有要主动缓和的意思，怒火霎时如岩浆喷薄。

    听到随后这声咄咄逼人的话，柳絮反倒忽然冷静了下来，自暴自弃般的直直望着他，坦然道：“我是去拿文籍的。”

    窒息的凝滞中，柳絮却沉默下来，努力克制住泪意，一小会才重新抬眼，其中隐约有水光打转，神情却很漠然，“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强人所难，一厢情愿。”

    她解氅衣的手指跟着抖了一下。

    她毫不怀疑，齐昀方才绝对气急败坏，一会回了屋还不知要怎么嘲讽和处置她。

    “横竖不论我做什么，你都得受着不是么？我为什么要顾及你的情绪！”

    往日清柔的双眼此时如一汪冷湖，齐昀感觉心脏像是被里面的漠然的水色浸泡成了湿海绵，每次跳动都艰难沉重，连同喉咙都变得发哽发涩。

    柳絮心底一阵冰凉，全然猜不出齐昀究竟要做什么。

    满院的下人被这语气吓得心头一凛，战战兢兢地应了，再不敢多看一眼。

    他突然就不敢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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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絮，你到底没有心？”

    有时候午夜梦回，她甚至会忍不住去想，是不是眼睛一直不好，稀里糊涂过下去，就不用遭受这种可怕的痛苦了？

    柳絮睫毛颤抖了一下，对齐昀的畏惧驱使着她几乎立刻想避开他的目光。

    齐昀语气暴怒到像是疯了一样，两步走到柳絮旁边，攥着她胳膊将人扯起来，往内间走去。

    柳絮发觉齐昀忽然停了动作，眼珠像是木雕的珠子，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定格在齐昀隐隐发白的脸上，唇瓣一开一合，

    等柳絮被抱回明溪院，穗儿和元棋也正好领着人回来，看到她被齐昀抱着，身上还裹着对方的玄色氅衣，都是惊讶不已。

    可出乎意料的事，柳絮并没有反抗。

    齐昀似乎是没料到她会直接承认，愣了一下，冷笑道：“你还敢承认？！”

    “要我自己来吗？”

    齐昀视线蓦地定在了她脸上，凤目微眯，放在身侧的手指都抽动了一下。

    “不承认又能如何呢？总之你已经都知道了，不是么？”

    “我还要说多少次，我是欺骗了你，可绝无玩弄你之心。”齐昀火气被她嘲讽的话堵了一半，抿着唇生硬道：“你连尝试信我一次都不愿，就像这次，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回来陪你过年，推掉了多少重要的事情。”

    一阵天旋地转，她发上随意挽着的木簪子掉在地上，于死寂中发出轻响。

    “哑巴了么！怎么不说话？别告诉我你只不过是去随意逛逛！”

    他唇瓣动了动想要斥驳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半句话来，而是恨恨看了柳絮一眼，转过身颇为烦躁的来回踱步，像是在强行压抑着怒气。

    到了屋里，只听得门“砰”的一声被他抬腿狠狠踹上，下一刻她便被丢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对我好？欺骗我，玩弄我的感情，禁锢我的自由，这样也算是好吗？”柳絮脸上浮现出既觉得可笑又可悲的神色。

    这样的人，如何能轻易放过试图逃跑的她？

    柳絮声音一如既往温吞轻柔，可说出的话却把齐昀气个半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着急忙慌回来陪你过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你非得要跑？

    一阵天旋地转，柳絮手撑着榻沿勉强坐稳身子，一抬眼便撞上齐昀怨愤的双目，那眼神冷得像冰，透出种令她打从心底里害怕的狠戾。

    或许齐昀是对她有求必应过，也会对心爱之人温柔体贴，可柳絮却感受不到，更接受不了，她只会觉得这是权贵玩弄穷人的一场恶劣戏码。

    他倏地站定脚步，侧过头凶狠盯着柳絮，“是啊，没错，是我一厢情愿，是我强人所难，可那又如何？”

    然而还不及他们上前行礼，齐昀便已阴沉着脸撂下话来：“备热水，没我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她永远忘不掉复明那夜还在和对方缠绵欢好，满心欢喜想说出喜讯的时候，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柳絮垂下了眼，轻声道：“我从未要求你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