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辛夷有泪(五) 刚才不是很猖狂么?(2/2)
&esp;&esp;今日明璟受了气,又负了伤,本该好好休息调养,眼下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esp;&esp;明璟怒气未消,质问管家:“杨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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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见流玉归来,杨柳露出笑,语气中含着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给你添乱了?这次幸亏有你。”
&esp;&esp;流玉举着剑,瞳孔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esp;&esp;……
&esp;&esp;放在以前,她也许会用“怪僻”、“孤傲”等字眼来形容明璟,但从来没有把他和那样不堪的词联系到一起。
&esp;&esp;这份想法驱使着她,于是,她真的逃了,意识尚未提出质疑,双腿已经跨出了门槛。
&esp;&esp;望着空空荡荡的门口,明璟气急攻心,撑着桌案,兀自咳了个昏天黑地。
&esp;&esp;深夜,月亮藏进了云层。
&esp;&esp;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心里就有过暗暗的怀疑,可这点怀疑在滔天的急与怒面前根本不足挂齿,拉不住更多被武断所占据的心。
&esp;&esp;了解过来龙去脉后,沈流玉无处逃避,最后欺骗自己的一点希望也消失了。
&esp;&esp;“虽然二公子抓了我,把我当成制约你的筹码,可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我,是宝儿病了,我需要用钱,又舍不下脸面向你和二公子求助,所以才想去外面找个弹琴卖艺的活计……”
&esp;&esp;宝儿是杨柳的胞弟,两人相依为命多年。
&esp;&esp;沈流玉平时虽然无礼,但不会这么不顾后果,今日她的反常不可能是无来由的。
&esp;&esp;管家的心跟着发抖,“公子!”
&esp;&esp;杨柳没有觉察出流玉情绪的变化,笑了笑,“我运气太差了,好不容易挑出一个乐坊,结果是家青楼。”
&esp;&esp;他一指房门,“滚,全都滚……把这破剑扔出去,别让我看见,也不许还给她!”
&esp;&esp;惴惴不安的府医和下人一拥而上,有的为他顺气、捧药,有的替他包扎手掌的伤口,明璟咳得天旋地转,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半晌才好不容易缓过来。
&esp;&esp;管家硬着头皮,“公子,是沈学士送来的信。”
&esp;&esp;“你还开玩笑。”无论是对杨柳的遭遇还是自己捅出的篓子,流玉都轻松不起来。
&esp;&esp;她手臂一酸,原本举得牢牢的剑也跟着晃,明璟却不许她放下,一把握住了剑刃,“没错,就是我做的,刚才不是很猖狂么?继续。”
&esp;&esp;寒风消失了。
&esp;&esp;抱着瞧瞧“明珲那边有何动静”的打算,他到底是打开了信筒,把那封犹带体温的密信拿了出来,里面只写了短短几句话,仍是朝堂上的公事,告诉他长公子近期有意向清查矿运司的账目,二公子可早做准备。
&esp;&esp;是,明璟一直都是这样恶劣的,如果是真,他不承认,是假,他也不辩解。
&esp;&esp;“何苦劳累你一直举着?直接刺进来,这样你解气,明珲也一劳永逸了。”
&esp;&esp;明璟说着,其实恨得牙痒痒,将“沈流玉”这三个字在口中翻来覆去磨成了灰,就连信纸上端方工整的字迹也全都变成了不知所云的鬼画符。
&esp;&esp;明璟看见了,问:“那是什么?”
&esp;&esp;极端强烈的悲与怒交织着袭来,在混乱中没收了流玉的冷静,如今这份冷静走失久了,又在血腥气的刺激下被强行召回,迫使她直视眼下糟糕的情景,也在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esp;&esp;杨柳替流玉理了理折出褶皱的衣襟,说:“等我养好,你还是把我送回二公子府邸吧,我在那里做‘人质’,其实过得也挺好的。莫要和二公子撕破脸,损了你的名声,让人觉得你忘恩负义。”
&esp;&esp;守在外面的管家听见动静,忙不迭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信筒。
&esp;&esp;没有道歉、没有辩解,也绝口不提她那把剑,就好像今天的事没有发生,她也从未踏足过他的府邸。
&esp;&esp;房门再度紧闭,寂静得针落可闻,像做了一场离奇的梦,唯有地上那把没有刀鞘的剑,时刻提醒着发生过的一切。
&esp;&esp;杨柳先是一愣,而后猜出了沈流玉的心思,无奈地辩解:“流玉,你误会了。”
&esp;&esp;他越睡越烦躁,忍不住坐起身,喊了一句:“来人。”
&esp;&esp;……
&esp;&esp;望着那个信筒,明璟几乎有两秒的失语,怒极反笑。
&esp;&esp;沈流玉回去的时候,杨柳已经醒了,只是她吸入的软筋散剂量太大,依然需要卧床休养。
&esp;&esp;“准备什么?我的人又不会贪污受贿。”他冷冷道。
&esp;&esp;原来今日种种,竟然是他自作自受。
&esp;&esp;沈流玉自认不是个软弱的人,可那一瞬间,她脑中最先蹦出来的想法居然是逃避。
&esp;&esp;两人说着话,炭火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一切不安。
&esp;&esp;管家扑通一声跪下,连声告罪:“公子恕罪!是公子之前吩咐过不必看守杨姑娘,我们便没有加派人手……”
&esp;&esp;沈流玉的佩剑削铁如泥,就这样直接接触,是势必会割伤手的,明璟缩都没有缩一下,反而握得更紧,还把剑尖向自己喉咙的方向送,贴上脆弱的皮肤。
&esp;&esp;她误会了他,还在兴师问罪时伤了他,见了血。
&esp;&esp;谁敢搜刮公家之财,活该被揪出来杀。
&esp;&esp;这下,明璟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感觉体内血气上涌,浮现在眼前的星星时明时暗,全都虚情假意地围着他转。
&esp;&esp;流玉摇头,望着她虚弱的脸色,心中一痛,“我不该向他妥协的,早知如此,我一定会求长公子救你出来……”
&esp;&esp;“咣”地一声,她脱了力,手里的剑直直砸到了地上。
&esp;&esp;“名声不算什么,我一个谋士……”流玉下意识反驳。
&esp;&esp;杨柳摇了摇头,在烛光下弯起了眼,“可是,流玉将来是要做大宰相的呀。”
&esp;&esp;他如同感觉不到痛一样,从牙缝里溢出一声笑。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流下来,那颜色过于艳丽,刺痛了流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