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3)

    夜晚的海风比白天凉了许多，吹在身上很舒服，带着夜晚特有的潮气和椰树的清香。季云姝走在裴聿风旁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花香，不知道是哪家院子里种的，实在怡人。

    除此之外还写了本月的电影放映时间和要放映的电影《海鹰》。季云姝没看过这个电影，记下时间，“我要看这个。”

    那时候他就觉得她很可爱，像个白色的小萝卜头，现在她长大了，他还是觉得她可爱。

    季云姝“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情愿：“那她要是为难我怎么办？”

    季云姝点了点头，把这些位置都记在脑子里。取水的地方离大院正门也就走个七八分钟，不算远。

    “等改天陆司令的爱人有空了，让她带你去。”裴聿风说，“白秋梅不一定给我面子，但陆司令爱人的面子她得给。”

    “这边是家属院的公共设施。”裴聿风指了指，“取水在这边，柴火是存着台风天用的，澡堂分男女间，热水供应有限，要在规定时间内去。”

    “再往上走就是陆司令家了。”裴聿风指了指坡道上方，“还记得路吗？”

    出来后，她不服气似的走在裴聿风前面，像是领着他去陆司令家。

    大院门口左拐向里，迎面是一排宣传栏。季云姝停下来看了一眼，宣传栏里贴着好几张红纸写的告示，最显眼的一张写着“国庆文艺汇演节目征集通知”，下面列出了报名截止时间和负责人姓名。旁边还有一张写着“干部家属拔河赛报名须知”，落款是家属委员会。

    王玉兰此生最恨的就是占据了宝岛的那群资本主义走狗。后来陆团长跟着大部队解放了琼州岛，王玉兰就过来随他在这里定居，一直期待着宝岛也能早日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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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云姝想了想，放下筷子：“那咱们今晚就去拜访陆司令一家吧。今天中午人家又借自行车又请我喝绿豆汤，我们本来就应该去道谢。正好我带了点首都的纪念品来，挑一份送过去，也算正式登门。”

    “那当然，我记性可没那么差！”季云姝回去翻出从京市带来的那套红色纪念邮票——十枚一套，设计很精致，是首都十大建筑的图案，准备当做礼物送给陆司令和王姨。

    上了三节台阶，右边是一排从蓄水池接过来的水龙头，几个家属正拎着桶排队接水。旁边挨着一间小仓库，门半敞着，里面堆着劈好的柴火和晒干的椰子壳，整整齐齐地码着。再过去是一间平房，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公共澡堂”三个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隐隐的水声。

    两个人沿着家属院的坡道慢慢走着。夜晚的家属院和白天的家属院是两副面孔。白天的家属院是繁忙的、喧闹的，路上有拎着水桶的人，有追着跑的孩子，有蹲在门口择菜的家属。晚上的家属院是安静的、松弛的，各家各户的灯都亮着，有灶台炒菜的声音，有催促孩子写作业的声音……

    “国庆节活动还挺多的。”季云姝凑近了些，把每一条都看完了。

    裴聿风沉默了一下，点了头。

    裴聿风不想让季云姝在今天之内第二次面对白秋梅那种不咸不淡的打量。她今天刚到大院，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又是搬行李又是认路，她已经够累的了。他不想让她在累了一天之后还要去应付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客气。

    裴聿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

    回到大院，裴聿风说：“我先带你在大院里走一圈，认认路。”

    季云姝听了，心疼的眼泪汪汪，“那陆司令家里没有别的孩子了吗？”

    一路上，裴聿风也跟季云姝讲了些陆司令家的事。

    从取水处旁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两个人的家后面，走回去大概十分钟。两个人沿着小路走了一遍，从后门绕回正门，站在自家院门口。

    季云姝听了这话，心里那点忐忑散了大半。她弯了一下嘴角，继续吃裴聿风剥的虾肉，“那就行，反正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

    裴聿风嗯了一声：“她在大院里的威望比白秋梅高。王姨这个人热心肠，从陆司令还是团长的时候就跟着上岛了，大院里的家属没有一个不认识她的。她在大院里人头熟，说话管用，只是不爱管事，就把家属委员会让给白秋梅做了。你要是有她带着，白秋梅应该不会为难你。”

    季云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裴聿风的想法很实际——今天虽然走了几趟，但都是固定的路线，从家到食堂和从家到供销社。季云姝以后要在大院里生活，她需要知道家属院的公共设施在哪里，也需要知道从不同的路怎么回到自己家。

    等季云姝看完了，两人才继续往前走。再往里走是一个小操场。操场不大，地面是夯实的沙土，四周用白线画着跑道，跑道已经有些斑驳了。操场中间立着一个简易的篮球架，篮板上钉着的篮筐有点歪。几个孩子还在上面追着跑，笑声在夜幕里传得很远。操场边上砌了一排水泥台阶，有两个老太太坐在台阶上摇着蒲扇聊天。

    “陆司令有个弟弟，侄子也是海军，在东海的部队，偶尔会来看望他。”裴聿风说，再多了他也不了解了。

    两个人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把食堂到家属院的这一趟挨着沙滩的路照得昏黄昏黄的。

    裴聿风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她看完。她看宣传栏的时候微微踮着脚尖，脖颈伸长，下巴微微抬起，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他看着她认真读通知的样子，想起她小时候站在大院的宣传栏前看春节活动安排时也是这样踮着脚尖。

    “好。”裴聿风想起来他办公室还有两个闲置的军用马扎，到时候他拿回来让季云姝带去占座。

    季云姝总算松了口气。她想，王姨对她很好的话，她也会尽自己所能的帮助她，陪着她，让她以后的日子更加热热闹闹。

    裴聿风放下筷子：“今天本来想晚上带你去方政委家拜访一下，毕竟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和家属委员会的同志沟通，得先跟白秋梅同志打个照面。但她那个态度，今晚就不去了。”

    陆司令和王玉兰没有孩子，抗战初期，还是连长的陆司令在一线作战，王玉兰在后方，怀着孕也依然拿着枪保护着当地百姓。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国军的背叛让王玉兰不得不身怀六甲带着百姓迁徙。最后虽然百姓们保下来了，但她的孩子没了，也不能再怀孕了。

    裴聿风皱眉，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要是敢为难你，你不用忍着。该怎么还回去就怎么还回去，出了事有我。”

    大院家属委员会季云姝听裴聿风提及过，随军家属基本上都要参与她们组织的活动，她也愣住了，“那我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是不是都得找她？”

    季云姝眼睛亮了一下：“王姨？她人挺好的，今天中午还给我盛绿豆汤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