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连环计与重修补考 一【捉虫】(2/3)
褚承谨将儿子扶起,卢绘瑟缩着躲在裴恕之身后。
虽她早就知道假舅父有点假惺惺,但今日真是假出了新高度,假的气壮山河,假的三花聚顶。
裴恕之板起脸,“少来这套,适才你说了什么?‘狈在找你’——你是暗指我与梁王狼狈为奸么?”
卢绘心道,瞿大监真是倒了大霉,人家只是想跟你卖个好,你转头就把人卖了。
东馆是位于行宫东面杏湖边上的一片馆阁,十年前女皇仿照旧都弘文馆在此建立书库,收藏各种典籍与本朝新作,世人便称之为‘东馆书阁’。
裴恕之走的又快又急。
尚书省统领六部二十四司,以左仆射董奉常为首,然而这几年女皇对董奉常有不满,省内事务几乎都由右仆射唐义方与刑部尚书晏昆共同主理。
褚庆恩皱起眉头,“这是什么主意,少相再三推诿,莫非想要独善其身?”
整个政事堂中资历与名望最高的无疑是中书令刘语与沈钦,三朝元老,历经风浪。然而这两人均已年迈,精力不继,实际履行政事堂秉笔宰相职责的是年轻的中书侍郎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恕之。
作为有过三任未婚夫的‘过来人’,卢绘觉得假舅父也太容易生气了,幸亏他出身高贵,有权有势,若只是个寻常的西北少年,需要靠自己的勇武豪迈热情有趣获得少女青睐,这货怕要打一辈子光棍。
卢绘摸摸自己的腮帮,觉得牙好酸。
褚承谨怀疑,“就这么干等三个月?万一姓庄的又去告本王的状怎办。”
待那对父子走远,裴恕之视线向下一乜,“你不是说庄怀贞是好人,我不是好人么。怎么又替我说话了?”
然而端木慧却宛如一品精心养护在水晶罩中的珍稀白牡丹,她不依靠外界的阳光雨水而活,只要服侍好深宫中唯一的主人,她就能获得天下最好的养分。所以她的额头光洁,面庞柔润,笑起来还有几分少女的天真。
卢绘知道他在讥讽自己贸然去拉梁王世子,还扯掉人家半截袖子,咕哝着,“……那也不至于就是动手动脚啊。”
褚承谨打起精神,“若湛快说。”
樊馆主虽然学识渊博,腹有诗书,却是满身的烟火之气,她关心书籍的流传,在意弟子的前程,担忧学馆的长远发展,还常常感慨社稷百姓之苦。
卢绘赶紧屈膝万福。
“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卢绘装作没听到,继续自问自答:“少相说我帮理不帮亲,原来在少相心中,已经与我是‘亲’人么?”
“外面风大,请少相与卢小娘子随我进书阁罢。”端木慧侧身作出邀请之姿,然后走在前头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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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绘小步跟在裴恕之身后,扯他衣袖轻声道:“真能顺利过关吗?我觉得端木大人并不好忽悠。”
迎春花微染粉晕,既美且羞,裴恕之生平难得不好意思。
裴恕之讶异:“殿下又想弄‘祥瑞’了?红心石,白皮龟,绿毛麒麟,六耳兔,殿下年年翻新花样,今年又有什么了?”
“端木舍人。”裴恕之风度翩翩的插手行礼。
裴恕之笑道:“有乐大人在,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殿下即可早做准备。”
裴恕之强自忍耐,“殿下还是长话短说吧,究竟还有何事。”
“我听,我听!”褚承谨似乎下了决心,“若湛说的有理,老乐别的不行,就是耳目灵便,要不是这两月他奉旨去旧都办差,孤王也不会事事蒙在鼓里,今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老乐过几日就回来了。”
裴恕之铁青着脸把女孩拉回来,顺势瞪她一眼。
“我信,我信。”褚承谨一脸感动,“其实孤王进去之前,瞿松风就偷偷跟本王透气了,说‘不必惊慌,有少相在呢’……”
“少相来了。”一位身形修长的官服女子站在高高的白玉阶上,朝这边微微而笑。
褚承谨不安道:“若湛你看啊,今日姑母大怒,孤王如何想个法子叫姑母转怒为喜呢?”
卢绘忍不住插嘴,“世子此言差矣。今日这事,事前没人跟我舅父通气,事后没人告知——我舅父在毫无所知的情形下,硬是靠看陛下的脸色猜出殿下有事,之后更是顶着龙颜不悦尽力转圜,差点挨了陛下的训斥。”
裴恕之不耐烦了,“微臣言尽于此,殿下愿听就听,不听就……”
裴恕之长眉舒展,眼中含笑有情,迎春花一般。
端木慧生的并不十分美艳,脖颈细长,颧骨清瘦,站在徐徐微风中衣袂飘扬,自有一股清冷高华之美。卢绘知道她与樊馆主差不多年岁,然而面貌气质却相差甚远。
“闭嘴!”
褚承谨下定决心,向裴恕之再三道谢后拉着儿子离去。
端木慧神情真诚:“少相的话我可不懂了,昨日陛下说怀念并州风光,我今日一早就来了书阁,瞧瞧有没有相近的山水图,以解陛下思乡之情。”
乐振是门下侍中,庄怀贞作为门下侍郎刚好是他的下属,若这两个月乐振人在东都,庄怀贞的种种动作必然瞒不过他去。
“现在我喜欢帮亲不帮理了。”
裴恕之忍下笑意,“你不是素来帮理不帮亲么。”
卢绘跟着裴恕之穿过三道门,远远看见一片清澈宁静的小小湖泊。
天下文人雅士慕名而来,均以自己的作品能被收藏其中为荣。
裴恕之脸上笑着,眼神却没笑,“端木舍人躲的好清静,今日凤仪阁中的纷争半点没沾到舍人身上。”
卢绘忽然想到一事,笑起来,“你说我帮理不帮亲,原来少相知道自己不占理呀。”
卢绘甜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因为我和少相是一伙的。”
裴恕之似乎很受感动,“难怪端木舍人在陛下心中无人可及,光是这份心意,就叫人感佩万分了。舍人对陛下的赤胆忠心,我等外臣难抵万一。”
“要不是我舅父,适才梁王殿下进去时陛下的脸色只会更难看!你们若不信,就去问瞿大监!”
——跟着裴恕之,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见到。
裴恕之长叹一声,“殿下听微臣一句,你就好好待在府中思过,待三月之期满了,陛下气也消了,届时再想个有趣的点子,哄得陛下欢心就是了。”
经过十几年来腥风血雨的‘磨合’,其实东都政局已臻平衡,各方势力暗中潜伏,等待时机,现如今褚承谨唯一需要防范的还就是刚烈严苛的庄怀贞——这可是个真不怕死的。
褚承谨老脸一红,“这不是请你帮着拿个主意嘛。”
眼看东馆书阁就在前方,裴恕之驻足转身,低声道:“待会儿见了端木舍人不许乱说话,不许动手动脚,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裴恕之:“陛下喜怒自有主张,微臣不敢妄度圣意,不过嘛……”
端木慧笑道:“早就听闻少相进宫了,谁知迟迟不来,叫我苦等许久。”
“行,先熬过这三个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