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六(2/3)
裴恕之不解,“边吃边说罢。”
“你说话可算话?”裴恕之语气森然,几乎是从齿间迸出字句,“若有反悔,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我阿耶常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不愿留下遗憾——裴恕之,裴少相,我不喜欢世家高门的繁文缛节,不喜欢宫闱朝堂的谨小慎微,但我心悦于你。”
卢绘心头狂跳不已,任由他不住以颊揉蹭,清冷的肌肤,微糙的胡茬……她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蛮力一挣就弄碎了这块脆弱的冷玉,只有右手顺着他颌骨的优美弧形缓缓下滑,抚至修长的颈项与颈侧的血管。
“不要乱发誓。”裴恕之不住喘气,垂首埋在她颈窝处,“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什,什么什么什么!”卢绘骤然清醒,一把将人推开,“什么再半年!”
“四至六个月?”卢绘匪夷所思,声调直线上扬,“两情相悦的事,为何要这么久呀?”
“不成,我要先说。”少女黑白分明的大眼望过来,眼神坚定,颇有几分决绝的意味。
他冲击而来的力气太大,若非在她后脑还托了一手,卢绘早就向后倒去了。
他的身份,绘绘的身份,门第悬殊,大仇未报——还有许多阻碍要处理。
卢绘被吓一大跳,发觉他脸色煞白,眼中冒火,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活鬼。
卢绘不由自主的后仰,赶紧用手撑住胡床。
裴恕之冷笑,“哼,区区中等官吏,独孤氏这辈再无人入仕,下一代就与庶族无益了。”
末了,她决定大度一把,“我不会叫你为难的——你若实在不喜欢我,直说便是,以后我绝不再提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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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恕之的面庞红了黑,黑了红,又夹杂各种复杂心情,似是缤纷五彩的色料盘子啪嗒砸入一泓清水中,短短几瞬,他的脸色已变了几轮,精彩无比。
“不许胡说!”
她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总担心我用心不诚,动辄言弃。今日我愿向天起誓,无论以后我们……”——无论以后我们能相好多久,我一定待你一心一意,绝不畏惧险阻。
“慢着。”卢绘忽然出声,反手拽住他的衣袖,“我有话对你说。”
不过他向来料事如神,估计猜出她要说什么了吧。
他都明白了?可她还没说完呢。
心神恍惚之际,她迷迷瞪瞪听到他气息不稳的在自己耳边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此事重大,容我再思量半年……”
卢绘顿觉自己被一阵熏有幽香的雾气覆盖,身躯发凉,颈间却潮湿溽热。
“是以,你也别担心了,这不是你能插手的。”裴恕之按着少女的肩头,“那就传宵夜吧,带着腹饥歇息易伤脾胃。”
他冰冷的脸颊贴上少女滚烫的脸蛋,仿佛濒死的幽魂骤然触及天光,他贪婪的汲取来自旷野的勃然生气。
“你在说什么!”裴恕之一声怒斥犹如暴雷乍响。
卢绘看不懂,她觉得自己如同置身于初春覆有薄冰的静谧湖水之畔,湖水浓绿美艳,幽深冰寒,于是凝成一层曼妙的雾气,将她笼罩其中。
裴恕之高大的身影忽如山岳般压来,一手按住她的后脑,一手反捂住她的嘴。
卢绘诚恳无比:“你不必介怀阿乌尔他们,你比他们脾气坏的多,又挑剔,又高傲,还刻薄,爱端架子,又有许多事瞒着我……”
“但我还是心悦于你。”卢绘越说越觉得自己不容易,自己的情路怎生这般坎坷,真是一把辛酸泪,“我从没下过这样大的决心,阿乌尔不曾,孝忠与子洵更不曾,唯有你叫我时时惦记,难以释怀。”
卢绘不知第几回解释,“那不是破树,那叫紫杨木!我是照着当地风俗行事的,何况子洵怎能算是庶族呢,他祖父做过官的。”
这话说的,高高在上之意显露无疑。
谁知不等她动嘴,裴恕之已收紧手臂将她扣入怀中。
她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个裴恕之就窝火,当即冷下脸色:“你将我当作前头那三个白身庶人么?头天相识,次日相熟,几日后就找棵破树盟誓婚约。哼,不识礼数,毫无规矩!”
“定是算话的!”卢绘被迷的晕头转向,伸手抚上他苍白邃然的面颊,心想着若她再亲他一口,他还会不会落荒而逃。
感受着指尖下的剧烈跳动,她不禁想看看他此刻的神情,素来冷静从容的面庞也会出现难以自制的激越之色吗?
还要半年才跟她相好,她今夜不是白说那么多情话啦!
裴恕之抬起头,浓黑的眸中似有碎金闪动,欢悦又痛苦,期待又不安。
裴恕之玉面上红潮未退,袖摆犹自微颤,竟不敢直视于她,“这么大的事,总要四至六个月方有妥善之法……”
宛如被从天而降的冰雹砸了正着,裴恕之不但全身僵硬,按在卢绘肩上的那只手掌也僵化成石。冠玉般的脸庞瞬时染上绯色,从耳根红到脖颈,活像刚被烫熟的河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