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梁王之死 一(2/3)

    杨王妃不敢放声,“你少说两句,以后对敬美恭敬些。不要当他是你的妹夫,要当他是你未来的主君。把他哄好了,咱们以后有的是好处。”

    裴恕之蹙眉:“今夜天冷,你怎么穿这么单薄。”

    “没错。”褚立谨做口型,“郦老三当年的亲信与杜氏一族都被姑母杀了个七零八落,他们又被流放了十几年,在东都人生地不熟,正缺人呢!不用咱们,他们用谁?”

    郓王府,正房居所内。

    “你道他是什么人?他的恩师正是当年被陛下诛灭满门的宰首王昧。”

    依岚从善如流:“听起来不错啊,长的好看么。要是好看,不妨……”

    夫妻俩宛如做戏般你来我往了几句,一边的褚庆秀没忍住,喜形于色的说道:“母妃你是没见到今日东宫那个热闹,贺礼堆积如山……”

    政事堂的几位相公到的最早,或坐或立的闲聊着,卢绘从角落中的巨柱后探出脑袋。

    再说了,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褚立谨十分满意,“说的好。孝乃立身之本,善莫大焉。”

    “她要称帝,需要宗族,于是给我们封王封侯;她要铲除异己,就拿我们当刀子!恶事我们来做,恶头我们来开,她只需高高在上垂拱而治就行了。堂兄痴心妄想,还真以为姑母器重他,会把江山传给他,呵呵!”

    裴恕之微微一笑:“还记得你与我说过的‘木匠不喝井水案’么。”

    “唉,那就再忍忍。”

    “你在瞧什么。”冷不防身后有个声音响起。

    “我看用不着多久了,待淑云生下小皇子,就一切稳妥了!”

    “别笑了,叫人听见!”杨王妃伸出两手分别捂住父子俩的嘴,“陛下今日如何?”

    裴恕之觉得好笑,“这件案子就是姚御史当年做县令时办的。”

    他忍不住笑了,“你适才偷瞧什么。”

    褚立谨大为赞赏:“王妃说的极是,庆秀要记住!”

    “没有没有。”卢绘摆手,“阿耶阿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庆秀。”褚立谨蹙眉打断。

    裴恕之:“姚御史很有才干,本是王昧弟子中的佼佼者,但当年王昧助陛下称帝时,他激烈反对,甚至不惜与恩师割袍断义,于是被一贬三千里。不过因祸得福,后来王昧被族诛时,他也没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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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金乌已坠,夜色如漆;岁暮天寒,朔风呼啸。

    褚庆秀压着嗓子,“敬美也苦尽甘来了,在穷乡僻壤待了十几年,跟个土包子似的,连玉石成色看不出,转头却要当皇太孙了。”

    杨王妃为丈夫卸下亲王冠冕,一旁的两名婢女则为世子褚庆秀更换常服。

    裴恕之顺着看去,只见在一群穿紫着朱的相公中,只这人与众不同——颌骨方阔,面带风霜之色,年岁已是不小了,品阶却还很低。

    杨王妃立刻吩咐屋内奴婢,“你们都下去吧。”

    杨王妃心疼儿子,也道:“我也不想再应承张氏。哼,乡野村妇,粗俗无礼,动不动跟我摆堂嫂的架子,前些年她还觉得自己能当皇后呢!”

    褚庆秀一听这个就来劲了,“那庆义堂兄去不去?”

    卢绘兔儿般惊起,转头见是裴恕之,顿时恼怒:“你要吓死我呀!”

    不过……她抽抽鼻子——她仿佛闻到一丝极清淡的药味。

    假舅父病了么?不是吧,他看着气色很好啊。

    卢绘将他也拉到柱后,指着前方一处,“你看那位大人。对,就是穿青色袍服的那位。”

    杨王妃:“姑母的教导我一时都不敢忘,王爷放心吧。”

    褚立谨低声:“当真是世事难料,真没想到郦老三还能东山再起,如今是苦尽甘来了。”

    褚庆秀用力点头。

    卢绘没好气,“什么木匠不喝井水,明明是‘灵州悍匪下药屠戮满门被幼儿目睹案’,你乱改什么呀。”

    杨王妃双手合十:“无论如何,储君之位总算定了,只要熬到……”她没说下去。

    褚立谨轻笑,“两军阵前丢人现眼的东西,他若去了,敬美能轻饶了他?”

    今夜裴恕之身着一袭明紫色金纹团领宴服,腰间缀有白玉双鱼佩与银鱼袋等饰物,灯火下他一双凤目幽幽生光,仿佛倒映着漫天星河一般,更显得人如美玉,清隽明正。

    一家三口越想越欢喜,又不敢放声说笑,于是忍不住手拉着手蹦跳了几下,活像三只笨拙的鼹鼠。

    父子俩没忍住,龇牙咧嘴的相对闷笑。

    依岚道:“娘子叫你这月休沐别回庄子了,我们如今住在康家。唉,康老大可能就在这几日了。为了立储大典,城中到处张灯结彩,康家办丧事也不好过于张扬。如今康家娘子也病倒了,五娘又什么都不懂,郎主就打算留下帮把手。你在宫中当职,娘子担心你犯了忌讳,叫你别来掺和,将来去康老大坟前多磕几个头就是了。”

    卢绘大惊,“当年王昧案牵连那么厉害,陈令则大将军远在天边都被杀了全家,陛下怎么还会提拔他呀。”——能留下性命都很不易了。

    “不如何。”褚庆秀无声做口型,“今日大典我特意抬头看了几眼,陛下气色很是不好,跟病了似的。我看她还是不想立储,心不甘情不愿的。”

    褚立谨咧嘴:“堂兄还告着病呢,今日的册立大典都没去。不过听说陛下派人去梁王府宣口谕了,叫他无论如何今夜都要去宫里赴宴。”

    “没有没有。”卢绘赶紧辩解,“陛下赏了我一件貂绒小袄,我穿在里头了,一点不冷。不信你摸摸我的手,热着呢。”

    “没错!”

    卢绘仰天长叹:“这话你要是早点说就好了。”

    裴恕之被不由分说拉起了双手,掌心滑进两只小手,像是温热透进了心头。

    依岚没听清:“你说什么?”

    褚庆秀一脸兴奋,“以后我再也不用看褚庆义的脸色了!敬美到底是皇太孙,低他一头理所当然。褚情义算个什么东西,总对我呼呼喝喝!”

    “他就是新任的监察御史姚元孝大人吧。”卢绘轻声道,“以张袁范陈为首的诸位大人,陛下很快就定下了。只有这位姚御史,陛下将他的名字在白绢屏风上写了划掉,再写再划掉,反复三次才留下他。这究竟是为何?”

    俄而雪片纷落,若鹅毛之旋舞,为宫阙层檐披上一层鹤羽素氅。然禁中灯火通明,辉映飞霰,丹墀玉阶俱没白毡,恍若碎玉零琼坠入琉璃世界。

    杨王妃含笑道:“我叫她去太子妃跟前尽孝了。今日东宫人多事杂,太子妃在外多年,怕是有些生疏。淑云是晚辈,该当在旁侍奉。”

    褚庆秀也道:“姑祖母自负天下英豪尽折于她手,还真以为世事尽能如她意了!”

    “啧啧啧。”依岚一脸嫌弃,“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儿,折腾这么久,肉没吃到,还被姓裴的牵着鼻子走。还找什么相好啊,我看还是算了吧,你就不是这块料!将来入赘个像阿乌尔那样的,老实过日子吧。”

    杨王妃:“王爷,梁王今日没闹事吧。”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褚立谨连连摆手,压着嗓子道,“姑母还在呢,千万不可忘形,该恭敬还得继续恭敬!”

    一众奴婢低头应声,鱼贯而出,然后一家三口围成一圈,贼眉鼠眼地凑头悄声说话。

    卢绘闷闷的点头应了。

    卢绘顿时觉得,改变全家命运什么的,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反正耶娘弟妹看起来都也挺欢乐的,既脱了商籍,买卖还能继续做。

    卢绘快要吐血了:“不妨什么不妨,人家是信陵郡王的姨父大人,妻儿俱全,岁数比阿耶还大。”

    褚立谨不屑道:“父亲与大伯薄待过陛下母女,就陛下那性情,会宽宏大量的一笔勾销?还给我们荣华富贵既往不咎?当年她将我与堂兄召回神都时,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褚立谨左看右看:“淑云呢?”

    贞观殿内沉香燎熏,暖如春昼,蟠龙灯柱上以金箔缠身,并缀有斗大明珠,光转玉壶。如雁翅排列的两列紫檀长案上置有玛瑙盘与琥珀杯。两尊巨大的紫金酒瓮在炭盆的加热下,散发着醇美的酒气,令人闻之欲醉。

    卢绘不解:“这是好事呀,姚御史明察秋毫,挖出深藏多年的冤案,为民除害——为何端木大人还叫我少提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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