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赔罪(2/2)

    他直言道:“我所求不多,其一,要柳吉在隆昌货行大门口当街向我致歉,以复隆昌货行商誉;其二,要他手书一封致歉文,按上手印,今后再有人以此说事,攻讦货行,我也好有个凭证;其三,他纠缠我货行良久,散布流言搅我生意,造成的损失不能轻巧揭过。”

    “这位常掌柜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以后多半会长期与你相交,不过此人可交,关系稳了,你们两个都不会吃亏就是了。”

    当日常霄去笼儿沟柳家的时候,见他的精神与腿脚还好得很,不过要说是被柳吉气的,也是说得通。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原是看他机灵……罢了,罢了,现下说什么都迟了。”

    “常掌柜,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兜里实在是干干净净,一个铜子也没了……”

    言下之意,他不仅要柳吉道歉,更要实实在在的补偿。

    这家人是有备而来不假,常霄却是手握主动权。

    常霄要是没猜错的话,今日把柳吉一路带到隆昌货行,一路上这几人八成没有乘车坐轿,而是直接走过来的,为的就是让更多人看见这一幕,今后再有人提起柳吉,就没法子再和柳来福一家扯上关系。

    出门后,他还与他爹道:“怪不得这常霄在马桥经营得如此好,换了旁人,定是要在酒水这事上狮子大开口的,就算讨来的数目他自己用不掉,转手卖了也是一大笔银钱。”

    果然柳吉的事情一旦被挑明,柳家父子三人没有一个能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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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三年之后,隆昌货行多半也不仅是今日的模样。

    “你懂什么。”

    “常掌柜所言极是,惹出此等事端,老身实也是惭愧得紧。”

    常霄没说什么,转而看回柳来福。

    哪怕柳来福已经和柳吉断了师徒关系,但柳吉犯事的时候,他还是人家实打实的师父,这一点做不了假,尤其是官牙人的身份,还是他亲自担保才令柳吉得逞的。

    说到这里,柳来福大力砸了两下拐杖,看起来中气十足,倒全然不像是需要拄拐的人。

    师父没了,差事也要丢了,将来更是连私牙人也做不成,至少在马桥镇乃至莘县县城,他再无半点立足之地,要想谋生,只能去别的地方讨口饭吃了。

    他开口劝解了几句道:“您老人家也莫要气坏了身子,近来我虽是忙着旁的事,没怎么顾得上,却也多少听到些风声,知晓您老人家雷厉风行,早就开始肃清门户了。”

    “别叫我师父!”

    有道是子不教父之过,又有人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柳来福当着常霄的面好一顿感慨,常霄听了半晌,只觉得都是些没用的片汤话。

    他初入此行,不会一口吃个胖子,想要的榷卖额度并不大,说出来后柳二郎反而还松了口气。

    且他如果不给,难免会担心常霄暗中作祟,把柳吉的事从马桥一路捅到县城里去,到时候不仅他的名声不保,两个儿子也受影响。

    他这种老家伙,是该老老实实回乡养老了。

    “师父……”

    江山代有才人出。

    柳吉这样的小人,得志的时候鼻孔朝天,失势的时候又大多“能屈能伸”,听到这话,当场就给常霄“扑通”一声跪下了。

    柳来福打发大儿子把柳吉送回牙行,这阵子柳吉都是给关在牙行后院,等着衙门那头查明了私盐生意,有了确凿证据后把人抓走。

    “柳老,想来您今日带着柳吉登门,也是想这件事在咱们之间有个了结,大家伙都是爽快人,没必要拐弯抹角。”

    这件事绕不过柳来福,他是定要出点血的,想来这一点这老头子也是心知肚明。

    总之站在常霄这个位置上,面对这么一个言辞恳切的老牙人,实在很难说出什么重话。

    他朝后招招手,示意柳二郎上前,给常霄介绍道:“这是我二儿子柳成材,他在县城官牙行主要经手酒水生意,要是有什么是他帮得上忙的,常掌柜尽管开口,算是老身代逆徒赔礼。”

    “就是,师父也是你小子能叫的!”

    衙门对待私盐贩子,只要不是太嚣张的,常常是不告不纠,因为实在抓不过来,一条线上一串瓜,真要抓了也多半是要钱不要人,把货和钱罚没了了事。

    “这却是难办了,柳老,您不如帮他想想法子,好歹也曾师徒一场不是?”

    往前数三年,马桥镇无人知晓常霄是谁,更没有隆昌货行这个名号。

    此人好不容易当上官牙人,牙牌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就迫不及待开始蹦,也不知这下算不算得上是乐极生悲。

    归根结底还是柳吉这混账小子的错,惹谁不好,偏偏招惹常霄?

    他放下茶盏,不再委婉。

    柳来福的两个儿子是要在官牙人这一行当里做一辈子的,此时巴不得和柳吉彻底划清界限。

    柳大郎恶狠狠地朝他挥了挥拳头,常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努力压住想要扬起的嘴角,举起茶盏掩饰一二。

    说到这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柳吉。

    不过大抵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也是奢望,他以官牙人的身份作假账贩私盐,官牙行为了自证清白,大约已经反手把他给告了。

    上来就提酒水生意,显然来之前就打听过了。

    但若提告的一方是官牙行,性质便不同了。

    柳大郎在旁尴尬看着,几次想和兄弟一起把人拽起来,都没成功,面对常霄的注视,尴尬地解释道:“这厮自打进了官牙行之后捞了不少,这几日里把账目全都核验了一遍,已是全给吐出来了,现在兜比脸干净。”

    常霄没有推拒,自是笑纳了这份礼。

    目送那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柳来福提着拐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隆昌货行的匾额。

    柳来福这辈子经手的生意无数,见过的商贾成千,深知能白手起家的,个顶个都不会是简单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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