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3/3)
最初她并不相信,这个坐拥天下,妻妾成群,走到哪里都有人进献美人的摄政王,会对南巡途中用来解闷的歌姬投入真感情。
后来种种优待与偏宠,让她不得不承认他心中确有她。可在他日渐无底线的宠纵之下,她反倒开始不安,她怕自己被骗取真心,失去警惕,越发急于获取力量,又是笼络他的心腹,又是主动提出接近池彻。
可他们之间的情感却像刹车失灵的跑车,一路失控俯冲,根本停不下来。
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搞出了一个鬼扯的谶言,来离间他们。
何其讽刺。
就在她以为自己看透了他冷酷无情的真面目时,猝不及防得,承担了他用生命证明的,如山洪般磅礴的感情。
他本可以冷眼旁观,任由她死在箭下,既能解决 “食虞” 之谶,又不必承受手刃所爱的愧疚。
可他听着她的咒骂,在她命悬一线的刹那,义无反顾地现身保护她,不加思考得为她挡下致命一箭。
刚刚时毓经历过一次抉择,她清楚地知道,要放弃自保的本能,选择留下一个能够威胁自己生命安全的隐患是多么艰难。
更别提,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对方的。
她忽然明白了昨日虞衡从枕流观出来后,为何一改之前的冷漠疏离,变得温柔又缠绵。
因为他笃信谶言,早在出来前就已经决定了要舍弃她。
在生离死别面前,误会也好,猜忌也罢,都变得无足轻重。
那真的是最后的温存,寄托了他浓浓的不舍。
那宝贵的时光,怎能用来置气?理当用来拥抱,亲吻,和承诺。构建一个永不坍塌的乌托邦。
决绝除患,是一个君王的理智;舍身相护,是一个男人无法克制的本能。
她终于看清他心底的撕裂与挣扎,也终于确认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果然,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
她多么希望自己比他更理智,放任他就这样死去,而后奔向那条前途明媚的‘食虞’大道。
可她做不到。
于情于义,她都不能做这样的小人。
此时她也听到了那些脚步声,费力扶起虞衡,语速极快又极其恳切地说道:“阿哲,荼毒江南百姓的是北方门阀,把你叔父赶出朝堂,逼他造反的是谢襄,虞衡不过是谢襄手里的一把刀。正因为这场战争,虞衡恨透了门阀祸国,他要铲除天下门阀,终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死局,把公平公道还给百姓。如今他正和谢氏斗得你死我活,你若不救他,便是助纣为虐,他一死,谢襄必定废天子以自立,届时,你叔父为先皇尽忠、为保护江南百姓所做的一切,将永无昭雪之日,你拼命呵护的平民百姓,都将沦为门阀世家的鱼肉!”
池彻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五年来,他做梦都想打进洛阳,手刃虞衡,可如今,天赐的复仇良机就摆在眼前,他非但不能动手,还要拼着性命去救他。
想到那些死在虞衡刀下的族人,想到流离失所的江南百姓,想到死在栖霞岭的兄弟,胃里狠狠痉挛,翻涌的恶心和剧痛搅在一起,令他几乎无法站直。
可是——
时毓说的对,虞衡一死,谢襄得势,叔父的血白流,族人的命白丢,朱雀盟这五年的浴血抗争,全都付诸东流,天下百姓依然是门阀砧板上的肉。
他不能只图一时之快。
他闭上眼,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吼,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的恨意与痛苦已经尽数沉寂。
“……我救。”
说罢,再无半分犹疑,俯身便将虞衡背起。
几乎就在同一瞬,黑暗中蛰伏已久的杀手如潮水般轰然围拢上来,头目厉声嘶吼:“杀时毓,领黄金百两!兄弟们,冲!”
“到我身后来!” 池彻横剑当胸,厉声大喝。
他身形本就不比虞衡高大,光是背着虞衡已是步履沉重,却还要分神护着时毓,简直举步维艰。
时毓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她知道,自己方才差点误会了他,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再想到他竟能放下血海深仇,为了天下大义舍命相救虞衡,明知九死一生仍不退却,敬佩之意又油然而生。
被他这股孤勇与决绝所感染,她胸中亦荡起无限豪气,方才的恐惧尽数消散,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阿哲,你只管背着他往前冲,我来为你开道!”
话音未落,时毓已从裙底暗袋里掏出两枚火油棉絮罐——这是她昨夜特意找夏侯仪讨要的军备。
这原本就是防虞衡痛下杀手准备的。
而那些灵丹妙药,则是为逃跑路上受伤准备的。
这火油棉絮罐本是守城利器,高不过一掌,单手可握,罐内灌满火油与硫磺,罐口塞着浸油晾干的棉絮。用时只需引燃棉絮,再狠狠掷出,落地即碎、烈火骤起,与手榴弹无异。
今日时毓练了大半日准头,命中率显著提高。而这洲上到处都是芦苇,一旦引燃,足以困住这些杀手。
作者有话说:
改好了,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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