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2/2)

    聂赤赶紧扶住她,关切地问:“如何,还能走吗?”

    虞衡头也不回,眼睛始终盯着他,同时大声吩咐内侍去准备冰水、请太医。

    那内侍眼明心亮,当即请示:“殿下,太医院离此处不近,一来一回怕要一炷香的工夫。倒是梁太医还在紫宸殿等候发落,可否就地启用?”

    “还愣着做什么?快脱!”虞衡沉声喝道。

    虞衡想也不想,一挥手:“让他即刻去未央宫候着。你遣人往太医院取药箱,一并送到未央宫。”

    她们小心翼翼揭开最后一层羊皮伪装,一具饱满颀长的女子躯体骤然展露,肌肤早已被汗水泡得泛白发皱,触之滚烫湿黏。

    衣物逐层褪下,滚滚热气随之从时毓身上蒸腾而出。

    当然,此时此刻,不管是谁的,他都顾忌不得了。

    “我说好,回四方馆。”时毓卯足力气大声回道,撑着地面起身,顿觉头重脚轻,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虞衡匆匆赶来,几乎与他撞个满怀。

    这外邦使臣竟是女子所扮!那她脸上的胡须,定然也是假的了!

    他面色严峻,也不再掩饰自己流利的汉语:“殿下,吾的外相中暑了,请吩咐宫人立即准备一盆冰水,否则他将有性命之忧。”

    扑面而来的灼热令宫女们暗暗心惊:这般酷暑天气,此人竟裹着层层厚衣,如何熬得住!

    聂赤收拢手臂,让时毓愈加贴近自己的胸膛。单薄的布料下,他胳膊上虬结的肌肉走向清晰可见,脖子上一条粗筋从耳后直贯肩头,绷得笔直,拉扯着那处的肌肉高高贲起,无声昭示着他的强悍和强势。

    旁边的浴桶早已灌满冰水。

    惊愕归惊愕,无人敢贸然上前去揭那胡须,一窥她真正的面目。

    作者有话说:

    他万万没想到殿下还肯用他,往未央宫来的路上,一直在扇自己耳刮子。

    他不提,时毓还意识不到,自己身上这些心跳加快、乏力恶心的症状,很可能是中暑反应。身上越演越烈的瘙痒,也可能是起了痱子。

    此刻,虞衡对他还是从前模样,这份包容与宽待,更让他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一众宫女闻声入内,望着榻上这身形粗犷的异族汉子,皆是面露迟疑,局促不安。

    他心中忧惧非常,再不迟疑,匆匆往后宫走去。

    众人再不敢耽搁,依命上前,为“噶尔”解衣。

    聂赤却不肯放手,双臂收紧,纹丝不动。

    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连忙起身引路,带他往太后寻常沐浴的偏殿而去。

    僵持间,时毓强撑着探过身,主动抱住了虞衡的脖子。

    只见时毓紧闭双眼,眉头紧蹙,她的脸被浓密的胡须覆盖,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即便这部分皮肤被刻意涂黑,也能看出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不过,他并未点破,只道:“说的也是。皇帝失踪,文武百官的心都悬着,虞衡此时最关心的,应该是禅位的事儿。今夜他定然无心风月,不会来找你了。你先随吾回四方馆吧,这身装扮太遭罪了。”

    聂赤手臂一僵,随即松开,任由虞衡将人接了过去。

    “可汗,她是孤的人。”虞衡抬眼,恶狠狠盯着他,扣住他的手腕暗暗加力。

    他选中未央宫,只因未央宫离得最近,而太后地位最尊,宫中冰窖储冰应是全宫最多。

    看清他怀里的人,虞衡瞳孔一缩,狭长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时毓瞬间变得有气无力,应了一声好,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忙攀住聂赤的肩膀,喘着粗气请求道:“快……快把我泡在冰水里……再晚就完了……”

    虞衡大步走出偏殿,只见梁太医已在外跪候,连忙将时毓的情形道出,急切地问:“这般情形,可否将她直接放入冰水?”

    虞衡顾不上和他计较,连忙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虞衡伸手去接时毓。

    虞衡看得揪心,表情比方才在紫宸殿应对梁太医揭秘、听闻太后承认下毒时更为沉峻。

    时毓摇摇头、站起来后,中暑症状更加明显,头晕目眩,胸口像压了块大石,恶心一阵阵往上涌,双腿发软,仿佛随时都会瘫倒下去。

    虞衡将人轻轻安置在榻上,冷声吩咐那宫女,即刻再唤几名宫人入内,伺候“噶尔”更衣净身。

    “前方那些大臣都在说,殿下选了江山弃了美人,美人伤心欲绝,带走天子,致使禅位中止,令殿下多年筹谋落空。”聂赤腕骨绷紧,牙关微紧,硬生生抵住这股压制之力,“你麾下众臣不知真相,必会迁怒于她,或将逼迫殿下处置她。敢问殿下,可会坚持护她?日后看到那张脸,是否会迁怒于她?”

    聂赤面色骤变,忙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虞衡点头应允,接着返回屋内,亲自为时毓擦拭身子。

    “与你无关。”虞衡冷冷吐出四字,目光如刀。

    “若殿下不能善待她,吾可以带她走。”聂赤目光沉定,毫不退让。

    无

    宫中值守的太监宫女早已得信,有的忙着打水备冰,有的准备冰水浴盆,满院奔走。一见他到来,哗啦啦跪了一地。

    内侍赶忙应下,一路小跑着去分派人手。

    他趴伏在地,哽咽道:“回殿下,患者身被厚衣久蒸,暑热深陷脏腑,肌肤毛窍尽数张开。若骤然浸入冰水,寒邪趁虚内侵,热闭于内不得外散,反而会加重病情。当先用凉水蘸巾,反复擦拭全身,以助散热,待体温稍降、神志略清之后,再入微凉水中缓缓浸浴。臣这就开一剂清暑益气、开窍醒神的方子,还请殿下速遣人拿去煎煮,喂患者服下。”

    自从十七年前离开洛阳,他便再也不曾踏足后宫,除了知道太后住在未央宫,其余各宫都是谁住,一概不清。

    人往往就是专业那个,意识不到生病的时候,还能撑一会儿,一旦意识了,立刻就会垮下来。

    两人暗暗较劲。

    虞衡沉声喝问:“冰水可曾备好?浴桶何在?”

    她突然害怕起来,怕自己翻山越岭,好不容易离目标只差一步,结果绊倒在小小臭水沟里——死于热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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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层衣衫尽数褪尽,众人惊讶地发现,此人身上还裹着一层羊皮缝制的肉衣。衣内不知填了什么,触手竟与真肉极为相似。正是这层肉衣,给了他肥硕宽阔的轮廓,将原本的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方才在紫宸殿道出虞衡隐秘,梁久安本以为只有死路一条,他咬破手指,趴在紫宸殿地上写遗书,忽闻殿下传召,人都蒙了。

    聂赤俯身下去:“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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