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1)
安桃诧异地看向衣储莲。
他原本以为公子会对平才人这样不争不抢的宫侍, 态度会好一些呢。
“可是平才人他,并不像慕容贵人那般,恃宠生娇, 跋扈无礼呀, 每日来向您请安的时候, 他也从不迟到,从不冒犯。”安桃说道。
衣储莲将手从浸泡着玫瑰花瓣的温水里拿出, 白皙的指尖滴答着淡粉莹莹的水滴, 不紧不慢地说。
“恃宠生娇, 也得有宠才行, 他一个才人, 陛下又没翻他的牌子, 哪里有资本在我面前冒犯。”
说着, 衣储莲殷红如血的唇角忽然勾起,似一把沾血的弯刀, 带着几分邪性。
“他竟然敢说出把陛下当东家这样的话他也配!不过是跟伺候玉娘的细棍子而已。”
——细棍子?
安桃顿时羞得脸庞通红。
公子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从前在衣府时, 公子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粗俗鄙薄的话来的。
“可是, 按照平才人的说法, 他并没有争抢陛下的打算, 也算是个本分的人吧。”安桃说道。
“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了?他和花灵子才认识多久, 你能保证这不是他说来迷惑花灵子的?
他分明就是欲拒还迎, 这种嘴上说着不争不抢的人, 实际上要的最多,欲望最深。”衣储莲长眉微拧, 冷声道。
安桃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公子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衣储莲微微掀眸,琥珀眸子被烛光点燃, 亮起一抹冷亮的淡金,与眼尾的薄红交映在一起,如朱红洒金,美得辉煌又冷漠。
“平才人不是说,他不想争也不愿争吗?那明日就让他迁出关雎宫,去清漪馆居住。”
“清漪馆?”安桃蓦然瞪大了眼。
清漪馆可是最偏僻的宫殿,距离陛下的养心殿最远,据说居住在那里的宫侍和打入冷宫也没什么区别。
历史上,一些喜静不爱走动的皇帝,一辈子都不会造访清漪馆。
那平才人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没错。”衣储莲眼尾轻挑,眸中凝着无数细碎阴冷的笑意:“他既然说只想要安稳度日,那本宫就成全他,让他这辈子都安安稳稳,无人打扰。”
“是。”安桃低声应道。
心中却在叹息平才人真是倒霉又可怜。
自家公子现在是,看谁都像敌人,看谁都不顺眼,随时随地处于一种应激亢奋的状态。
不过转念一想,把平才人调走也算是好事。
至少无心争斗的平才人可以在尔虞我诈的后宫里,得到一隅安稳。
沈玉峨这几日都没进后宫。
她成立了直属自己的皇家火药局和神机营。
网罗京城的能工巧匠,尤其是从事火铳制作的老工匠,还从国子监里精心挑选出了一批年轻聪颖的学生,一起研究如何提高火药的威力。
人多力量大,沈玉峨一个人苦思不得解的问题,没多久就被一个才十五岁的国子监学生解决。
“想提高火药的威力,就要将火药里的原料提纯,火药的原料分别是硝石、硫磺、木炭。
优质木炭只需要用更好的窑烧制即可解决,硫磺则可以用筛选提纯,硝石有些复杂,但可以利用玻璃,进行蒸馏结晶。”
国子监学生用一支精细的工笔,在素纸上真正勾勒描画步骤,虽然十分简单粗糙,但却清晰明了。
周围的工匠和其他的学生们纷纷围了上来。
沈玉峨也站在那位学生的身后,看着她趴在桌边,下笔如有神。
“那火药颗粒呢?”沈玉峨问道。
这名国子监学生长了一张可爱圆润的娃娃脸,但却天生了一副冷淡的木头表情,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略带一股少年倔气。
而且她在面对沈玉峨时,也不像其他人那样,过分恭敬地几乎畏缩,整个人不卑不亢。
“这个更简单。”她自然而然地说道,全程都没有看沈玉峨一眼,而是全神贯注,盯着纸张上的图案。
“我昨天试了一下,可以用酒精把火药打湿,搓成一颗一颗细小的颗粒,在放下阳光下暴晒,晒出里面的水分,等火药干燥之后就成了。”
沈玉峨深深看了国子监学生一眼。
火药竟然能和酒精混在一起?
她从没往这方面想过,果然还是集思广益,才能事半功倍啊。
自己也算是挖到宝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沈玉峨突然拔下腰间的玉佩,放在国子监学生的手边。
那学生诧异抬头。
“这是朕的随身玉佩,见此玉佩者,如朕亲临,往后你要什么东西,朝廷的人都会配合你。”沈玉峨垂眸看着她。
少女默默拿起玉佩,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凤穿牡丹的图案,突然俯身跪下,语气坚定:“学生定不负陛下所托。”
沈玉峨笑着拍着拍她年轻稚嫩的肩膀。
忽然问道:“朕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少女低头,被红绳扎起的黑发微微垂落:“回陛下,学生名叫花惠子。”
“花惠子。”沈玉峨低低呢喃着,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廖果立刻上前,在她身边低声道:“陛下,前阵子入选的花灵子花才人,就是这位花惠子的哥哥。”
“对对,朕想起来了。”沈玉峨恍然一笑。
她牵起花惠子的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花才人的妹妹,真是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花惠子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鸦睫之下,她与花灵子有几分相似的眼眸,低低凝着沈玉峨光辉灿烂的堆叠裙裾。
裙摆用金线绣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片片如梦似幻,托出裙摆之下,沈玉峨微微露出的脚尖。
见花惠子迟迟不说话,一旁的国子监祭酒唯恐她惹怒沈玉峨,立刻上前道。
“回陛下,花惠子生性沉默,不爱说话,唯独在研究这些工艺事上,才会多说两句。
这是她第一次得见天颜,一时惶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请您恕罪。”
“惠子年幼,不碍事。”沈玉峨笑着摆摆手,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温柔包容地询问:“你如今住在哪里?可有人照顾?”
花惠子紧绷的嘴唇嗫喏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抬头,只是一五一十地回答:“学生住在国子监的斋舍里,有书童照顾。”
“国子监斋舍过于简朴了,惠子有国士之才,不该住那。廖果,立刻在紫金城附近购置一套宅子,选良仆,择吉日让惠子搬进去。”
花惠子无比诧异地抬头。
她虽然是县令之女,但家世在京城根本算不了什么,家里不止她一个女儿,给她的银钱,更难以维系京城昂贵的开支。
她在国子监里也不算最优秀的学生,经史子集读的勉勉强强,老师们对她关注不多。
因此,花惠子早就适应了这样简朴又不起眼的生活。
却没想到仅仅一天的时间,她的生活陡然剧变,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国士之才?她?
直到离开紫禁城,花惠子的脑子都是懵的。
火药的改良终于有了进展,沈玉峨很高兴,下意识就想去东暖阁,告诉衣储莲这个好消息,和他痛饮几杯。
可话刚开口,她突然想起了花惠子。
这是个可造之材。
“花才人被贵君分在哪个宫殿?”沈玉峨问。
后宫的大部分事,沈玉峨都交给了衣储莲,她从不过问。
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花惠子,她都快把花灵子给忘了。
“回陛下,花才人住在关雎宫。”廖果回答。
沈玉峨沉默须臾:“摆驾关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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