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因果(2/2)

    好笑的是，顾昀霄跟在那位专家身边的半年里，那个人的手术，确实没有出现过一例术中死亡。

    她轻声问道：“这患者是你当年不留秦合的原因？”

    就很多人都替他惋惜，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

    因为在这个等级森严的顶级医院里，下级医生在没有上级医师亲口许可的情况下，绝不能擅自越过雷池半步。

    这位专家安排的择期手术，几乎都会由他手下的主治医师提前为患者建立好体外循环。

    有一天，他因为拉肚子，没有按时进入手术室，而是匆匆跑去洗手间。

    同样的，麻醉时间被无辜人为地拉长，风险也在无声地叠加……

    “我把当年在秦合的事情地告诉了他……叶主任听完之后，又看了你帮我调整的手术方案，给了我一个建议，说如果我可以对这个孩子的手术负责，那我的决定才不算错。”

    可所有人，都必须等。

    或许那位专家的医术真的很厉害，但再厉害，有一些做法，让当时还只是个懵懂实习生的顾昀霄都觉得不对。

    迟到个十几分钟，都算是稀松平常的事。

    “其实最后悔的是这个孩子。上周在门诊看到这个孩子后，已经有肺动脉高压的倾向，这还不说心室肥大，我不敢想象，要是他再晚来半年，可能就失去了手术的机会。如果不是老师星云，有这个契机让她找了过来……我其实不仅惹了祸，还……可能害死了人。”

    “刚好那天，我在住院部分配到了这个孩子，虽然查出来有复杂先心病，但症状其实并不明显，那时候我对先心病也没有深入的了解，只纯粹觉得我应该劝那位同乡的妈妈，让她带着孩子换个医生……我还收集了一些自认为有用的东西，向医院质控科递交了正式的举报信。但很快，我就发现，我所有的行动蠢得要命，不说我递交的那些东西，会被轻而易举地定性为证据不足……整个小组上下同事们，反而看我都很冷漠……”

    等所有繁琐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该切开的都已经切开，心脏也在转机下被掏空、停跳，用机器代替循环致术野暴露无遗……

    他当年在秦合实习，也跟了一位在心脏外科领域声名赫赫的资深专家。

    “看不起？”徐云珂挑了挑眉，随口说道，“我平等地看不起只会逃避的人。”

    单纯的顾昀霄，一开始还以为，是专家真的太忙，手术排得太密，不可能做到无缝衔接。

    所以，哪怕有时候面对的一台极其简单的房间隔缺损修补，他们也必须让患者敞着胸腔，靠着冰冷的机器维持生命，一分一秒地煎熬下去。

    因为心脏患者的手术术后并发症就是有瘫痪的风险，即便是最顶尖的医生都不可避免的出现过死亡，又何况只是瘫痪呢。

    她隐约听说过，顾昀霄在读博期间，曾经在秦合这家令无数医学生向往的顶级殿堂实习过。

    却在一个手术休息间里，无意间撞见那位本该在手术室里接受众人翘首以盼的专家，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对着手机，和对面不知是谁的人，嬉皮笑脸地煲着电话粥。

    那时候，即便只是像顾昀霄这样刚入门不久的医学生，也清楚地知道，一台最常规的简单房缺修补手术，在建立好体外循环之后，真正需要的核心操作时间甚至不需要一个小时。

    偶尔，甚至会让大家就这么开着胸、转着机，干等上1个多小时。

    别说这位日理万机的专家了，就连他手底下那几个早已能独当一面的主治医，也完全可以轻松胜任。

    等顾昀霄消毒进入手术室，手术台附近，有一个开着胸和心脏，转着机器，维持着一丝生命体征的患者。

    体外循环的时间越长，对患者全身系统的打击就越大，术后出现感染、低心排、脑损伤的概率就越高。

    顾昀霄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也不全是。老师，我要是把事都说出来，您……会不会看不起我？”

    可这个专家也不会准时出现。

    而他估计在吞云吐雾、谈笑风生。

    徐云珂静静地听完。

    “……老师，您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安慰一下我？”顾昀霄明显被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噎住了，本来酝酿的沉重都险些没绷住。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其间的必然联系。

    顾昀霄沉默片刻，就低声讲述起来。

    顾昀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后面我差点被秦合以实习不合格，不团队配合等为由直接劝退。是我妈，还有我爷爷找来了我哥……他们一起出面，我不知道他们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但我知道，我当时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有多不负责任……”

    “你直接说。”徐云珂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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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手下患者的术后并发症发生率，却不少，甚至有两个术后瘫痪的患者。

    可时间久了，再单纯的人，也会看出门道。

    但在顾昀霄心里，这个因果关系，清晰得像一道已经刻在胸前的疤。

    但不知为何，不到一年，他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