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5)
&esp;&esp;第54章
&esp;&esp;张居正转向暴谦贞, 声如金石相击。
&esp;&esp;“暴给事中,你上个月连上两道折子,一道弹劾兵部侍郎喝茶的茶盏逾制, 一道弹劾户部郎中的轿子用了不该用的颜色,洋洋洒洒上万言, 引经据典,文采斐然。可这两道折子于国何益?于民何益?你的笔就是用来写这些的?”
&esp;&esp;暴谦贞刚想说那是言官的职责,风闻奏事是祖制, 话到嘴边却都被张居正的目光堵了回去。
&esp;&esp;那眼神谈不上愤怒, 甚至不是轻蔑, 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怜悯的失望。
&esp;&esp;张居正长叹一声:“你们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 动辄引经据典, 把圣贤书背得滚瓜烂熟。圣贤教你们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你们兼济了什么?圣贤教你们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你们忧了什么, 又乐了什么?”
&esp;&esp;“为臣者自当尽忠职守, 你们的笔该写的是如何整顿边务,如何清理商税,如何赈济灾民。若是连这四个字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本宫指手画脚!”
&esp;&esp;刘一燝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张居正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他们这些坐在京城里的官员, 除了写折子骂皇后干政之外,确实什么正事都没干。
&esp;&esp;殿前静了整整十几息,漫长得像百年光阴。
&esp;&esp;忽然, 兵部尚书崔景荣出列了。
&esp;&esp;他在兵部任上已待了六年,六年里辽东丢了抚顺、清河,萨尔浒一战丧师数万,他虽然殚精竭虑却始终无法扭转颓势,早已心力交瘁。
&esp;&esp;今日这场风波让他看清了一件事,这位皇后不是寻常女子,她的手腕、魄力、对朝政的熟悉程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esp;&esp;更可怕的是皇帝对她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那份代天子行权的圣旨就是明证。
&esp;&esp;兵部此番牵扯的人不少,他这把老骨头若是继续赖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迟早要被这场风暴卷进去。
&esp;&esp;不如急流勇退,还能落个全身而退的下场。
&esp;&esp;崔景荣走到丹陛前撩袍跪下,双手捧着一份奏折高举过头。
&esp;&esp;“臣兵部尚书崔景荣,年老体衰,精力不济,恐难胜任兵部繁剧。恳请皇后娘娘代陛下恩准老臣致仕还乡,以全骸骨。”
&esp;&esp;殿前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竟然是兵部尚书,六部堂官之一,朝廷的从一品大员。
&esp;&esp;他这一跪,无异于承认了皇后代天子行权的合法性,因为只有天子才能批准尚书的致仕。
&esp;&esp;他跪的不是皇后,是代天子行权的皇后。
&esp;&esp;张居正看着跪在丹陛下的这位老臣,目光微微闪动。她知道崔景荣并非怕她,而是看清了形势,皇帝大胜之威正盛,皇后代天子行权之势已成,与其硬顶不如全身而退。
&esp;&esp;“崔尚书为国操劳十数年,劳苦功高,本宫代陛下准崔尚书致仕还乡,赐金帛以示体恤。兵部尚书一职由兵部左侍郎张鹤鸣接任。”
&esp;&esp;崔景荣叩首谢恩,起身退入班中。他的步伐比跪下去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一副千斤重担。
&esp;&esp;张鹤鸣出列谢恩,面上虽保持着镇定,眼中的喜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esp;&esp;他从万历四十七年便任兵部左侍郎,在辽东事务上多有建树,与熊廷弼、孙承宗都共事过,对边务了如指掌,此番接任尚书正是众望所归。
&esp;&esp;刘一燝的脸色彻底变了,皇后不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准了尚书的致仕,还直接任命了继任者,连内阁的会推都省了。
&esp;&esp;这一来一回便是在用实际行动宣告,她不是个摆设,是真的要管事。
&esp;&esp;暴谦贞猛地抬起头来,像是要把满腔的愤懑和不甘一股脑儿地倾泻,可身后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那人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往丹陛之侧飞快地瞥了一眼。
&esp;&esp;骆思恭按刀而立,他身后站着一排锦衣卫校尉,飞鱼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赤金色,绣春刀的刀鞘反射着冷冷的光。
&esp;&esp;暴谦贞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不再出声。
&esp;&esp;殿前群臣也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原本准备站出来反对的人默不作声地把奏折塞回了袖子里,已经站出来的人灰溜溜退回班中。
&esp;&esp;“娘娘。”杨涟突然出列,躬身一礼,却并非发难,“献俘大典乃国家盛典,按祖制当由天子亲临受俘。今陛下远在宣大,归期未定,臣敢问娘娘,这献俘大典当由何人代天子受俘?”
&esp;&esp;他这话问得极有分寸,如此大胜必是要安排献俘的,问题是皇帝不在该怎么办?你若说由内阁代行,那便是将天子之权让渡于外臣,你若说自己代行,那便是公然以皇后之身行天子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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