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3)

    &esp;&esp;有几个与钱允元交好的科道官便跟着附和起来,说福王毕竟是神宗皇帝亲子,当今圣上的亲叔父,圈禁宗人府已是极重的惩戒,若再连带着逼得各地藩王纷纷退田未免失了亲亲之谊,往后宗室诸王谁还敢亲近朝廷?

    &esp;&esp;朱笑笑摸了摸鼻子,便让魏忠贤请郑贵妃到乾清宫西暖阁候着,自己整了整衣冠往西暖阁去了。

    &esp;&esp;他在人群外站了片刻,将各人方才那番话都听了个七七八八,此时才走过来拱了拱手道:“诸位大人好雅兴,散朝了还聚在此处议论国事,倒比在内阁值房里还要热闹几分。”

    &esp;&esp;张居正坐在他对面批阅今日内阁递进来的几份奏疏,两人隔着一张大案各忙各的,偶尔抬头交换几句公务上的意见,倒像是在合著一本极为厚重的书,他是主笔她是校对,配合得愈发默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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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替福王开脱,也没有公然驳斥钱允元,倒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了一下。

    &esp;&esp;钱允元见了他便像见了援兵似的,连忙上前拱手道:“杨少卿来得正好,陛下这道旨意一下,各地藩王人人自危,户部那边抄了福王府的银子倒是不愁钱花,可这亲亲之谊还要不要了?”

    &esp;&esp;此番福王倒台他本该额手称庆,可他却只是淡淡说了句:“钱给事中此言差矣,福王侵占民田私刑杀人,陛下依法处置何错之有?至于亲亲之谊,福王可曾念及过那些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户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削藩收田安的是天下民心,并非苛待宗室,诸位若觉得此举不妥,大可以上疏直谏,陛下又没堵着言路不让诸位说话。”

    &esp;&esp;张居正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手中那份批了一半的奏疏轻轻搁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姿态分明在说,你自己惹来的事自己应付。

    &esp;&esp;众人见杨涟这般态度,那些原本还想再议论几句的人也渐渐息了心思,三三两两地散了。

    &esp;&esp;这话头一开,廊庑下便热闹起来,有人点头称是,有人摇头不以为然,有人则默不作声地站在外圈竖着耳朵听着。

    &esp;&esp;又有人说祖训里头写得分明,藩王世袭罔替与国同休,朝廷这般大举削藩岂非与祖宗成法相悖?

    &esp;&esp;正说得热闹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众人回头一看,却是大理寺少卿杨涟从会极门内缓步踱了出来。

    &esp;&esp;这几年来她在慈宁宫吃斋念佛足不出户,面容虽仍保养得宜,眼角却已添了几道细密的纹路,眉宇间那股子凌厉之气也被岁月磨去了不少,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近乎麻木的沉静。

    &esp;&esp;外头蝉声正盛,冰鉴里的冰块缓缓融化着,偶尔发出细微的崩裂声,在静谧的殿内格外清晰。

    &esp;&esp;朱笑笑将笔搁在笔山上,与张居正交换了一个眼色。

    &esp;&esp;杨涟闻言笑了笑,东林党与福王不睦是人尽皆知的事,当年国本之争中他没少弹劾郑贵妃与福王一系。

    &esp;&esp;刘一燝与韩爌并肩走在最后面,刘一燝望着杨涟远去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杨少卿今日这话倒是说得公道。”

    &esp;&esp;在场的都是久在官场打滚的人精,谁听不出来钱允元这话里藏着几层意思?表面上是在替藩王鸣不平,骨子里却是在暗指皇帝薄待宗室有违祖训,顺带还能把自己今日在朝上丢的面子找补回来几分。

    &esp;&esp;杨涟今日散朝后在大理寺值房里耽误了片刻,此刻方从宫里出来,正好撞上这场即兴的廊下清议。

    &esp;&esp;朱笑笑批完最后一笔合上折子,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抬起头来正欲说些什么,便见魏忠贤从殿外碎步走进来,躬身禀道:“皇爷,神庙贵妃郑娘娘求见,说是有要事想与皇爷当面说。”

    &esp;&esp;刘一燝站在韩爌身旁,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开口,韩爌倒是轻轻拉了他一把,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把廊庑中央让给了那几个正说得起劲的言官。

    &esp;&esp;这几年静观朝局变化,他果然是长进了,不再一言不合就顶上去冲锋陷阵。

    &esp;&esp;钱允元原本一直沉默着,听到此处忽然抬起头来,他今日在朝上被皇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那股气到这会子还没顺过来,正愁找不到发泄的由头,程文辉这话倒像是递了个现成的梯子。

    &esp;&esp;钱允元被他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得有些讪讪的,正想再说些什么,杨涟已朝他拱手道了声告辞,便径自往大理寺方向去了。

    &esp;&esp;他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陛下待藩王的手段是不是过于严苛了些?福王固然有罪,侵占民田私刑杀人,依法处置便是了。可陛下那道令各藩自查自省的上谕措辞未免太过峻厉,听说周王、唐王已主动上表请罪退了数千顷田产,湖广的楚王、江西的宁王也纷纷效仿,诸王人人自危。祖训有云,亲亲之谊乃立国之本,藩王虽有过,终究是宗室血脉。”

    &esp;&esp;这两份折子皆是张居正早朝时便已批过一遍的,此刻被他铺在案上逐条对照,偶尔提笔在旁添几行小字,批语间或涉及驿路施工队的编组与庄田发还的细则,字迹虽不算漂亮,条理却十分清晰。

    &esp;&esp;郑贵妃已在暖阁里等了片刻,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素净的月白长袄,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通身上下寻不着半点当年宠冠后宫的骄奢痕迹。

    &esp;&esp;韩爌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内阁值房走去,心里却在想,东林党与福王不睦是私怨,可连这般与福王有仇的人都不肯替钱允元站台,那些替藩王说话的人图的是什么也就不言自明了。

    &esp;&esp;廊庑下这番议论朱笑笑自然不知,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esp;&esp;她见朱笑笑进来便起身行礼,朱笑笑摆手让她坐了,又让魏忠贤上了茶,开门见山地问她此来何事。

    &esp;&esp;这话一出,廊庑下静了一瞬。

    &esp;&esp;他此刻正坐在乾清宫东暖阁里,面前摊着工部尚书姚思仁呈上来的驿路修缮章程与户部尚书王永光呈上的河南藩王庄田清丈进度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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