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这样显(2/3)

    “夫人言重了,三郎与我一向亲厚,”裴衍和颜悦色,说了句中听的话,“若公主当真捉了三郎,我不会袖手旁观。”

    她匆匆撩起裙摆踏出马车,眉眼间漾着掩不住的欣喜。

    “原本这铺子是租不下来的,多亏了他。”李是好指了指裴璨。

    这么一说,阿娇就明白了,“你们大郎君想要我见什么人?”

    李是好欢喜地扔了擀面杖,半抱半拉着阿娇进后堂。

    大婚那日闹成了个笑话,她本就不喜这晦气的儿媳妇,若不是为着当初盟定的婚约,她定要将人退回去,如今她竟还有脸单独回来。

    待两人离去后,阿娇去里间拎出来一个药箱,坐在他身侧,给他破皮的手指上药包扎。

    “停车!”

    救不出来的意思吗?

    “公主骄纵任性,做事从不计后果,又有太子做靠山,从前不乏有世家大族的好儿郎被公主捉去,不出几日就没了人样,大郎,你一定要救救你弟弟啊,他一向敬你、爱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她指了指杨氏方才坐过的位置,“我不该说你们不是一家人。”

    “你怎么在这?!”阿娇与裴璨异口同声。

    裴衍垂眸看着她,眼睫纤纤,神情专注,仿佛为他包扎,就是她的头等大事。

    裴国公一看,这才知晓这一场灾劫是因何而起。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食指上的白玉戒轻磕了下青花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裴国公夫妇心焦儿子,又是疏通京畿防卫,又是找京兆尹的门路,几日过去却一无所获。

    阿娇没兴致参与他家的污糟事,只想携许清淮入后堂,裴衍清凌凌的眼眸盯了一眼,阿娇窝囊地坐下了。

    裴衍心中一动,转而又想,这人真是好软的一款硬茬,连道歉都理直气壮。

    李叔又端了一盘暄软热腾的馒头进来,阿娇许久不曾吃李婶做的馒头了,从前两家都不富裕,吃的也多是粗面陈粮,偶尔改善点伙食,会做上一顿白面馒头。

    阿娇突然有些后悔,前头不该随口说他们不像一家人,裴衍早就没有家了,那些话,分明是往人心口上扎刀子。

    裴衍抬手一挥,门外候立的侍从迈步入内,杨氏只当他要逐自己出去,当即屈膝,跪倒在地,嗓音急切“大郎,从前的事是我们不对,但三郎是无辜的,你们是手足兄弟,只要他能平安回来,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闺女!”李婶挥了挥弥漫在眼前的白雾,喜得无可无不可,转身大声朝后喊,“小好,小好,快出来!”

    但到了午后,清和来传裴大郎君的话,说若是觉得闷,可以出门逛逛。

    原本气定神闲的国公爷听了这句话,瞬间从圈椅里弹了起来,犹如大夏日里被人从头到脚淋了一盆冷水,事情进展到此,他才惊觉三郎是真的危在旦夕。

    杨氏一向装扮精致得体,毕竟在她前头是先长公主,那位可是举国闻名的端庄典雅,她又心气高,不肯叫人看轻一分,可就是这样的人,今日来兰台院时,却是面容浮肿,眉眼老态,倒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余岁。

    她是什么意思?

    血书上言,裴国公若要救儿子,限三日之内,于平章台大朝会上当庭自首,剖白昔日贪腐罪过,否则,下次送到的就是裴三郎的项上人头。

    李是好跟个话袋子一样,见着阿娇就把他们怎么进的京城,怎么租的这间铺子都一一说来。

    裴璨还是那个傲娇劲儿,“她家馒头做的好吃,京城里就数她家做的好。”

    许清淮除了那一句话,任打任骂,都不发一言,直到病发昏厥。

    “我原本还不信清淮的话,三郎与衍儿长得并不相像,没有捉他的理由,”国公爷面色惨淡,“原来是为了叶将军的那一笔旧账。”

    阿娇忽然道:“这件事是我不对,咱往后别提了。”

    这人还不错。

    夫妇俩欲哭无泪之际,今早裴府的门前不知谁扔了封血书,里头还有一枚三郎的玉扳指,沾着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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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的跋扈她是见过的,要在这样的人手里将三郎救出来,便是裴大郎君确也并非易事,可杨氏却依旧为了三郎来为难裴衍,她根本不在乎裴衍会不会因此得罪公主,她只在乎她自己的儿子。

    裴衍不过吓她一下,手心朝上一摆,让侍从将杨氏扶了起来。

    裴衍端坐上首,色圆领袍熨帖无褶,周身透着凛然沉敛的气度,他听着这话,心笑她不见棺材不落泪,到了如今还拿旁人都当傻子耍。

    给点颜色还开起染坊来了,她提着药箱转头就走。

    国公夫人甚是心苦,一边是夫君,一边是儿子,哪个她都舍不下,走投无路之下,又登了兰台院的门,撕下面皮子再求一求裴衍,出手搭救三郎。

    阿娇一眼便认了出来,掀笼的正是李婶,一旁帮衬着忙活的便是李叔。

    清和屡次纠正,屡战屡败,如今也不纠这点称呼的事儿了,“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阿娇说完,将药瓶放了回去,起身就走,裴衍攥住她的手腕,他虽是坐着,目光却很有侵略性:“哪件事。”

    后头揉面的李是好脸上身上都沾着白粉,还以为又有地痞上门勒索钱财,拿着擀面杖就冲了出来,好笑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个裴璨。

    清和跟着她一道出来,说可以往西市走走,那儿说不准有她想见的人。

    在家时,国公爷说豁出命再去一趟太子府,她对那头却不报什么希望了,太子与公主是十余年的兄妹,难道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与公主起龃龉?

    “侯府的爵位、你母亲的居所、遗物,只要你想要的,我绝无二话!”

    杨氏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裴衍眸光落下,松了手,颇为失望,“你啊你,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还是再想想到底做错的是哪件事。”

    夫人杨氏疾言厉色扇了许清淮一个巴掌,质问她为何独自逃生,陷她爱子于险境。

    杨氏并未久留,阿娇想单独和许清淮说句话,都没有机会,许清淮就像一个静默无声的石像,像一个物件儿被搬来带去,眼底成灰,阿娇甚至看不到一点她从前的影子。

    她有心想去见一见许清淮,但裴府这高门大户,光是门口那两只大石狮子就压得人喘不过气,实在不是她这等身份的人能踏足的。

    杨氏得了他这句话,终于能喘出一口气,看向裴衍的目光抱着无限希冀。

    李叔李婶正热火朝天,她便排在队伍最末,踮着脚地朝前望,轮到她时,她脆生生地来了一句,“不好吃我可不付钱。”

    京城西市与东边那头的高门显户不同,是平头百姓们居住、生活的地方,马车一到西直街,熙熙攘攘的人声就传了过来,吃食杂货沿街罗列,叫卖声此起彼伏,不远处一家名为“李记”的馒头铺前排起了长队,都等着店家揭笼出馒头。

    “我家的馒头啊,吃了的都说好!”李婶低头给她拿,一旁的李叔已经哈哈笑出了声。

    阿娇的视线在杨氏和裴衍之间来回,又看向沉默冷肃的许清淮,许清淮在她的视线里极幽微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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