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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首曲调怪异、歌词更怪异的曲子,本就勾起了他几分兴趣,更何况对方还戴着一张极为惹眼的神秘面具,越发让他心痒探究。眼下机会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放过。



    谢淮纣没有半分迟疑,大步走到昏倒在地的沈元白身边。



    他撩起玄色袍角,屈膝蹲下身,伸出那只常年握兵、布满厚茧的粗粝大手,探向沈元白鼻息。



    确认对方尚有呼吸,只是晕厥过去后,他抬手便直接扯掉了他脸上的媚狐面具。



    看清面容的一瞬,谢淮纣神色猛地一滞,惊道:“摄政王沈元白?”



    他有些不敢置信,指尖用力,捏住沈元白的下巴,来来回回仔细打量了一遍。



    “没错,就是他。”



    两年未见,这人怎么变得如此古怪,还要遮遮掩掩戴着面具出门?



    “嘶——”



    下巴被捏疼,沈元白从昏沉中惊醒。



    一睁眼,便见自己的面具被人摘去,对方还如此无礼地捏着他的下巴,动作粗鲁至极。



    “啪”的一声脆响,沈元白如同一只被惹得炸毛的猫,一把拍开谢淮纣锢着他下巴上的大手,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俊眉一横,桃花眼染上厉色:“没礼貌。”



    见他这副模样,谢淮纣一时愣住。



    这摄政王沈元白是怎么回事,竟不认得他了?



    沈元白没心思跟一个举止无礼的路人多做纠缠,伸手从谢淮纣手中夺过自己的面具,重新戴好,转身便要继续走。



    谢淮纣却开口拦他:“你在发热,应当去医馆诊治。”



    沈元白抬起的脚,又落了回去,转眸看向他:“多谢,我不想看,也没人能治得了我这病。”



    方才他已经接连去了两家医馆,诊脉结果都与宫中御医如出一辙。



    谢淮纣心中探究更甚,哪里肯轻易放他离开:“我身边的随行大夫医术尚可,可为你一诊,我带你去寻他诊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此人第一印象本就让他不喜。



    沈元白桃花眼微微一转,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这人。



    眼前之人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身形挺拔,竟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怕足有一米九开外。身姿健硕,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高高束起,利落凌厉。长眉入鬓,凤眸狭长,鼻梁高挺,消薄的唇。面上虽无岁月痕迹,瞧着也该有三十了,生得倒是英俊,可周身戾太重。



    怎么瞧怎么不像好人。



    沈元白眸色微眯,满是戒备之心——



    这人跟他见过的皇城人不同,不会是个外地来的人贩子吧?



    沈元白越分析越觉得眼前之人就是个坏人。



    “好哇。”沈元白桃花眼微微弯起,笑意浅浅,“这病缠了我好几日,正愁没人能治呢。



    看来是丝毫不认得他了,谢淮纣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兄台随我走。”



    沈元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我还有件小事要办,耽搁不了片刻,不知可否占用兄台些许时间?”



    谢淮纣几乎没有半分犹豫,颔首应下:“可以。”



    一切都在沈元白预料之中。他对谢淮纣微微一笑,率先抬步前行。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谢淮纣状似随意地开口:“看兄台神色,似是心事重重,若有难处,我或许能帮上一二。”



    “多谢好意,只是这事,你帮不得。”沈元白轻轻叹了一声。



    谢淮纣眸底探究更浓,追问:“何事?”



    “失恋。”



    谢淮纣当即重复这二字:“失恋?”又惭愧的道:“我书读得少,不懂其意。”



    沈元白笑眯眯地改口:“就是缺钱。”



    谢淮纣一怔,随即朗笑出声:“原来缺钱还能这般说法。兄台缺多少,我可以借你。”



    沈元白指尖轻点,一本正经地算着:“按我活到六十岁算,至少也要五万两黄金。”



    趁谢淮纣被这数目惊得怔住的间隙,他话锋一转,笑意盈盈问道:“说了半天,还不知兄台名姓?从何处来,做什么营生?”



    谢淮纣,北疆来的,镇北王!谢淮纣在心底默默答了自己身份,面上随口编了起来:“李富贵,从启州来,做绸缎生意的。”



    沈元白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可我瞧着,倒像个人贩子。”



    话音刚落,他已停在官府门前,扬声对着守门官兵大喊:“快来抓人贩子!”



    上一秒还温温和和的人,下一秒便翻脸如翻书,这让谢淮纣猝不及防。



    沈元白借着官兵围上来盘问谢淮纣的空隙,一提袍摆,像只狡猾的狐狸,转身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谢淮纣本是秘密入京,身份不便轻易暴露,一时难以辩解,只能压下心头怒火,暂且被押进了官府大牢。



    沈元白脱身之后,径直赶往萧左祁府邸,却不巧得知,萧左祁昨日便已出城,此刻并不在府中。



    白跑一趟,他只得扫兴转身,准备回宫。



    途经驿站时,他忽然想起潭冥哲与柳清风二人,眉峰微蹙。



    “前日,萧北靖对我那般,我总觉他带着几分疯魔,那会不会……与蛊毒有关?”



    到底还是心有不甘,存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与不舍,沈元白改了方向。



    “吱呀——”



    驿站木门被推开,沈元白走了进来。目光扫过院中,在瞥见那道熟悉身影的刹那,他眸光轻轻一颤,下意识便要转身逃离。



    被“野兽”盯上



    “浔叔叔!”



    身后少年帝王带着哭腔的一声轻唤,让沈元白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他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下一秒,一个滚烫的拥抱骤然袭来,将他牢牢搂在怀中。



    “浔叔叔,您是不是不要朕了……说好入宫相见,却迟迟不来,朕空等了一日又一日。”



    萧北靖的拥抱始终那么紧,紧到让沈元白每一次都感觉到窒息。



    他唇瓣轻动,终究把那句“我不要你了”咽了回去,改成了“我怎么会不要阿靖。”



    顿了顿,他又带着几分试探的问:“若我真不要阿靖了,你当如何?”



    话音未落,身上的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之中:“浔叔叔若敢不要朕,朕便把您囚在一座只有朕能看见您的房子里,一辈子都不放出去。”



    萧北靖说罢,松开了他,星眸盛满深情与笑意,睨着沈元白:“逗您的,朕岂能舍得这般虐待浔叔叔,朕爱浔叔叔还来不及呢。”



    沈元白睫毛轻垂,并没真的信他。



    “浔叔叔方才为何见朕在这里,就立刻转身,似要躲开朕?”



    萧北靖独有的少年音裹着几分委屈,贴着他耳畔响起。



    “胡思乱想。”沈元白抬手,修长指尖在他脸颊上使劲拧了一把,“我是去关门,这几日摄政王正派人四处搜捕我。”



    一听这话,萧北靖神经顿时紧绷起来,神色涌上浓重担忧:“浔叔叔,随朕进宫,寸步不离朕身边。”嘶——脸好疼。



    沈元白轻轻拢了拢衣领,语气坚定:“不可。镇北王已有信函送来,他应邀赴中秋国宴,一入皇城便要与我相见叙旧。我若留在宫中,便无法与他联络,更接不到消息。”



    “浔叔叔是喜欢他多些,还是喜欢朕多些?”



    萧北靖语气酸溜溜的,手不安分地探进他衣间,滚烫指尖刚触到一片光滑肌肤,便被沈元白暗藏抵触的推开。



    “幼稚。”沈元白又抬手,狠狠在萧北靖脸颊上捏了一把。



    他这两下可都是用了十足力道,萧北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撒娇般嘟囔:“浔叔叔想疼死朕嘛?今日手劲怎的格外大!”却依旧咬着话题不放,“浔叔叔快些回答,您到底更喜欢谁多一些?”



    沈元白反问他:“西瓜和黄瓜能放在一起对比吗?”



    萧北靖星眸噙笑,摇摇头,马上又追问:“那朕与镇北王谁是西瓜?”



    沈元白伸出一根修长手指,将黏在他身上的人,往后戳了戳:“阿靖是甜的。”



    不,你是苦瓜。



    萧北靖瞬间露出心满意足的浅笑。



    沈元白目光扫过驿站四周,问道:“怎不见那两名医师?”



    “他们打晕看守的暗卫,跑了。”萧北靖的嗓音冷厉下来,“等捉到他们,朕定要打断他们的双腿……嘶——”



    沈元白屈指在他额上弹了一记,语气带着几分严厉:“都快成小暴君了, 张口不是要杀人,便是要打断腿!”



    萧北靖揉着发疼的额头,笑嘻嘻地露出几分孩子气:“朕再不敢乱说话了,有浔叔叔在, 朕定会做大周第一明君。”



    沈元白一双桃花眼波光轻转,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帝王。



    那双望向他的星眸澄澈明亮,满是阳光朝气,与那日暴戾阴翳、狠狠咬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所以……他那副模样,该是对原主的恨意所致,并非自己猜想的蛊毒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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