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干校:乌云盖小妮儿(3/3)

    说完,想起自己刚才下的决定,立即又补了一句:“这是为无产阶级长的果子,我一定好好照顾它,让它为人民群众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干事:“……你说得也不错。”

    他带着几个手下走了,祝余看看他们的背影,不想回办公室,四处乱窜,发现这回下干校的规模很大,简直把大半个单位都送去了。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院长办公室前。

    门关着,她迟疑一下,还是抬头敲了门。

    “院长,是我,祝余。”

    在门里的人吓到之前,祝余先扬声自报家门,门里传出“请进”的声音,她才进去。

    院长站在桌前,桌子上是摆满的资料。

    祝余看到这一幕,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院长……”

    院长反而并不怎么伤心的样子,去年没去,他就知道今年肯定会去,结果落定,他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起码不用抱侥幸心理了。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祝余不想坐,她站在桌子对面,“院长,你要去哪个干校啊?”

    院长说:“黑龙江那边的。”

    他们大多数都去的是那边的干校,要么就是山东那边的,祝余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默默地又出去了。

    院长低着头,还在整理那些文件。

    晚上回家,她怏怏不乐的。

    今天她走了一圈,发现她认识的干部好像都下放了,仲平生、蒲组长、白丹的苹果组组长,他们都要去黑龙江,和院长一个地方。

    “怎么了?不高兴?”

    宋扶疏敏锐地发现她的不快,现在祝余头顶就跟被一朵乌云笼罩着似的,整个人脸上写着两个字:生气。

    祝余:“我们院好多人下放去干校了。”

    宋扶疏明白了。

    他摸了摸祝余的头发,没有说话。

    话语是安慰不了这种事的。

    两个人默默依偎在一起,最后祝余小声说:“我不能再放松了,我得继续搞战备。我发现了,其他说法都没用,还是得搞战备需要。”

    这是最靠谱的。

    宋扶疏支持她的一切决定:“你能做好的。”

    “当然!”

    祝余跟被风短暂吹弯了腰的小树一样,风还没过,但腰已经又直起来了,压在脖子上的危机甚至让她更加紧绷,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忙起来了。

    保鲜技术必须要继续搞!

    她本来是打算建议速冻,让黑龙江那边自己尝试尝试的,但现在她决定自己也研究研究。

    她必须忙起来!

    祝余把自己忙成了小陀螺,同时,还弄到几本选集,给熟悉的好朋友们一人送一本,就连院长都收到了他的礼物,“您……您多背一背吧。”

    院长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

    他们今天是要集体上火车的日子,乌泱泱的,上百人一起,祝余特意请了假,来送他们。

    革委会的在旁边催催催。

    “你们要保重身体啊。”

    祝余说着,站台上的喇叭声响起来了,人群像忽然开始移动的蚂蚁,拿着行李开始往上。

    祝余只来得及把一个小包塞进蒲组长手里。

    “以后我会常跟你写信的。”

    蒲组长没回头,回手轻轻握了她的手。

    他们上了火车。

    站台上一转眼只剩下祝余一个,她怅惘地看着他们经过玻璃窗、向座位上走去,哪怕再镇定,脸上的迷茫也是藏不住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

    “祝余给你拿了什么?”苹果组孙组长小声问。

    蒲组长看了看周围,车上有革委会的人随行,但坐在了院长附近,她低头打开小包,发现里面是一包一包分好的药,感冒、发烧、消炎……都装在茶叶罐里。

    祝余这是把常用的药都给她拿了一份。

    几个罐子外还有一条拆开的烟。

    这烟显然不是给她抽的,她不抽烟,这是到时候给小干部散烟混人情的。

    蒲组长怔了怔,眼眶发热。

    她忍住了没流泪,笑着抬头说:“大家到时候要是需要,就来找我。”

    大家都看到了那包药,默默点头。

    然后不再说话,转头看着车窗外渐渐倒退的轨道,对面那趟火车不知道是驶向哪里的,有没有和他们一样际遇的人呢?

    ……

    为了肥果林的田,祝余开始轮作。

    她尝试了好几种绿肥作物,有她自己育出来的黄花草木樨,也有更大众化的苜蓿和柽麻,小小的几亩山坡上分了三块,还能对比一下。

    其实还能用大豆,但她加速器里已经在种大豆了,所以她没在这里种植。

    革委会每天都在到处巡视。

    种科院的人气几乎都没了,大多数办公室都空空荡荡,陈适时和冯久每天被看着,只感觉毛骨悚然,六月要出差时,第一次有恨不得现在就走的冲动。

    祝余说:“这回你俩自己去陕西。”

    她也不能一直跟着,陈冯两个现在的技术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自己就能行。

    兴奋之余,两人还有点迟疑。

    “组长,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祝余摇头:“柽麻两个月就能翻压,我在这儿守着,总得留个人,”把她俩中的谁单独留下,她都不放心,还不如她自己留下。

    两人感动煽情的话还没讲出去,就被祝余的扫帚撵去了火车站买票,踏上了去陕西嫁接的路。

    而祝余,依然在兢兢业业种绿肥。

    “祝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呢?”

    接到手下的汇报后,干事头目终于来问了祝余,他扫视着周围的小山坡,饶是他不懂果树,也能看出这片果林茂盛而不杂乱,枝条一看就经常被修剪,这就是首长重视的果子?

    祝余抹了把额头的汗,站起来。

    “种绿肥啊,”她说着,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这叫战备肥、革命肥,让我们社会主义的草取代资本主义的杂草,社会主义的果子给国家换工业设备,落实农业八字宪法!”

    恨不得一句话套上八百个语录。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一句。

    “割下来的嫩草还能喂牛!养的是社会主义的牛,为我们社会主义的田多耕两亩!”

    干部:“……”

    他觉得这话怪怪的,但还挺有道理,不过他还是开始挑刺儿,“你这些草不会抢养分吗?到时候果子结得不好,岂不是赚少了外汇?”

    祝余铿锵有力。

    “我这草是符合主席土肥需要的草,是国家一直在一线推行的绿肥草!国家都给农民同志推荐了,那还能有错?”她看了眼干部,继续说:“它只会让社会主义的果子结得更甜!”

    干部走了。

    祝余埋头继续种地。

    种着种着,夏天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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